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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5月23日,南京大屠杀幸存者高如琴去世,享年90岁。截至目前,南京侵华日军受害者援助协会登记在册的在世南京大屠杀幸存者仅剩34人。
高如琴 速加/摄
1937年侵华日军进城时,高如琴年仅三岁。她的外婆和母亲一左一右拉着她沿着中华门、秦淮河逃命,一路躲避侵华日军的追杀。老人生前曾回忆:“日军第一枪打在母亲的腿上,腿被打穿了。第二枪打在外祖母的胸口,她‘唉吆’一声松开了我的手,当场倒下……后来,父亲带着我们到难民所,每天靠发放的救济稀饭活命。”
晚年的高如琴再提往事,话语间充满对和平的珍惜:“社会上有这么多人关心幸存者,我很高兴。我的心愿是天下和平,不再受到外来侵扰,大家都能够平平安安地生活。”
反对侵略,维护和平,这是万千百姓的心愿,也是南京大屠杀史研究者、真相追踪者的动力。其中,对真实反映日军暴行的动态画面马吉影片的追踪,各界爱国人士经历了艰辛的过程,付出了巨大努力。
“37分钟”版马吉影片为何重要?
1937年,一批留下来的外国友人,用手中的笔、相机、摄影机等,记录下日军的南京大屠杀暴行,掌握了把恶魔送上刑场的重要证据。其中,约翰•马吉牧师拍摄的16毫米胶片影像是极为重要的史料文献,已被列入《世界记忆名录》。
马吉牧师拍摄南京大屠杀影像时所用的摄影机,于2002年由其子捐赠给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
中国证人伍长德触目惊心的伤口展示、一栋房屋内11人被日军杀害的惨状、几乎被砍断头颅的女伤者颈部巨大的“V”形伤口……这些画面,以令人毛骨悚然的清晰镜头重现世间,引起海内外史学界学者的强烈反响。这些集中了美国牧师马吉拍摄记录侵华日军南京暴行的珍贵历史镜头,全部出自 “37分钟”版马吉影片“一寸盘”。
“37分钟”版马吉影片新增画面
在先前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馆藏的“17分钟”版马吉影片中,马吉牧师在金陵大学鼓楼医院拍摄的受害者个体案例有28例,而 “37分钟”版马吉影片中,马吉牧师在金陵大学鼓楼医院和江南水泥厂医院拍摄到的受害者个体案例逾48例,新增个案逾20例。
“17分钟版”马吉影片画面与“37分钟”版马吉影片画面
其中,一组长达49秒,记录医院里一个颈部几乎被砍断的40岁女伤者的画面亦极为珍贵。影片中,马吉牧师在简短的解说词中写道:“日本士兵试图将这个女人斩首,[医生]缝合颈部肌肉、脊柱。”
几乎被砍断颈部的40岁女伤者
这组画面被马吉牧师标注为4号影片第1段,并写下详细的解说词。无声的黑白动态影片中,查看伤情的医生试图转动这名颈部几乎被砍断的女伤者头颅,剧痛使得这名患者不由自主地一次次抓住医生的胳膊加以制止。深达脊柱的“V”形伤口特写触目惊心。
从时长来看,“37分钟”版影像实际反映南京的画面比“17分钟”版多大约9分钟内容。多个新增画面与马吉牧师亲自撰写的影片解说词相对应。比如:
5号影片第3段:这名年轻的姑娘被日本兵从安全区的一所小房子抓走,在城南关了38天,这期间她每天被强奸7—10次。她患了三种最常见的性病,而且阴道大面积溃烂,士兵无法再接近她了。后来她被释放,1月26日被送到教会医院。这幅画面是几周后拍摄的。在她死去的同一天,她那当警察的丈夫也被抓,并从此杳无音信。有充分的理由可以相信,他与那时被屠杀的1000多人一起遇害。
国家记忆与国际和平研究院研究员、南京师范大学副校长张连红说:“纽约的‘37分钟’版是目前已见各版本马吉影片中,反映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暴行极为全面、内容极为丰富的版本。尤其是文物与文献互相佐证罪行、影像和案例共同印证历史的特点,以令人震撼的历史感、不可替代的现场感、无法辩驳的真实性,成为侵华日军这台‘野兽机器’在南京高速且全火力地开动达六周之久的无可抹杀的血证。”
28年不懈追踪
南京大屠杀铁证终回南京
马吉影片这么珍贵,然而它却有一段时间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不为世人所知。
直到1990年12月,德国公布了特别提及马吉影片的罗森报告,才确认了马吉影片的存在。而在此之前,日本众议院议员石原慎太郎在接受某杂志采访时仍在拒绝承认屠杀罪行:“南京大屠杀是中国人编造的。”由于那时未发现影片复制品,马吉影片一度被日本右翼叫嚣为“鬼片”。
译林社2024年5月出版的《寻找马吉影片》,详细记录了各界爱国人士寻找并追回“37分钟”版马吉影片的艰辛过程。
尽管有约翰•马吉留下的大量详尽解说词为证,遗憾的是,现存的影片都较为碎片化。
2019年之前,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仅藏有大卫•马吉所赠的“17分钟”版大屠杀影像,而纽约华人华侨创办的纪念南京大屠杀受难同胞联合会于1991年从马吉家中获得的“37分钟”版应该是现存最为丰富的和最为全面的。
1991年8月2日,“联合会”在纽约召开记者会,公布了马吉在南京拍摄的记录侵华日军南京暴行的珍贵历史镜头,时长37分05秒。
出生在中国的大卫•马吉熟稔中文,慷慨地提供了全部资料。以获得的胶片原片为素材,纪念南京大屠杀受难同胞联合会经翻拍、剪辑制作了现存最长的“37分钟”版马吉影片,并先后拍摄了《马吉的证言》和《奉天皇之命》两部纪录片,一时间震动了纽约华人圈。可惜当时国内没有留存,录像也在仓库搬迁过程中一度遗失。
2018年,香港大公文汇传媒集团在采访中发现美国可能存在“37分钟”版马吉影片“一寸盘”胶片,高度重视,安排跟进采访。截至2023年12月,《大公报》《文汇报》共推出23个整版专题版面、百余篇文章,详细介绍了马吉影片37分钟版胶片从发现、核实到追寻、回归的全过程,第一次较为全面地介绍了美国“纪念南京大屠杀受难同胞联合会”在海外揭露日本侵华史罪行的各项活动。期间经过艰苦工作,说服美国“纪念南京大屠杀受难同胞联合会”在2019年12月将该会现存“马吉影像”37分钟胶片无偿捐赠给南京。至此,这份美国牧师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冒死拍摄、数十年来中外义士苦苦索求的珍贵史料再次回到故土。
作者陈旻以历史事件活动为载体,采访了联合会创始人和重要骨干成员等20余位重要当事人,独家获得了大量第一手丰富、珍贵的素材,查阅了大量第一手文献资料,较为全面地梳理了1980年代以来联合会维护南京大屠杀事实的历史。
“37分钟”版马吉影片储存盘
历史不可能一开始就是完整的,在人们不断研究历史的过程中,新的证据不断被发现,这才使整个历史变得越来越完整。
诚然,还原历史真相的目的不是在向后人传递仇恨,而是在反省非人性行为的行为及其根源,预防人间灾难的再现。
真实地再现历史真相,是我们这一代人对后人义不容辞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