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武陟东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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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到不对劲，对面到底多少敌人？”红5军团总指挥董振堂问。

“3个连！”红9师师长彭熊（注：耿飚回忆录中的“彭熊”，另有资料记载为“彭雄”，本文沿用“彭熊”）回答。

“我看有30个连，你的情报怎么来的？”董振堂严肃地说，“回头看我怎么跟你算账！”

【董振堂将军】

这一幕发生在1932年7月，粤军入江西，打算与那里的敌人两面夹击“围剿”红军。

红军决定，集中兵力狠狠教训入赣之粤军。

按照上级部署，投入的兵力除了1、3、5三个军团，还有12军。

其中，1、3兵团负责歼灭南雄出犯之敌，5军团负责消灭粤军一个师。

红5军团于7月8日南下，打算消灭盘踞在水口圩的粤军独立第4师。

红3军率先赶到，将独4师包围。

其中，红8师的任务是进攻，红9师的任务是打援。

红8师率先出击，将敌人2个团包围。

只要发起进攻，这股敌人就完了。

就在这时候，远处道路上出现滚滚尘土，总指挥董振堂用望远镜一看，说：“不好，敌人援兵来了！”

红9师师长彭熊说：“总指挥，根据情报，敌人只有3个连，不足为虑。”

师政委朱良才也信心满满地说：“我们一个师打敌人3个连，那是雷公打豆腐，总指挥放心等着我们的捷报吧。”

听他们这么一说，董振堂放下心来。

彭熊师长立即开始部署，命27团先走一步，从右翼向敌人发起攻击。

26团紧跟上去，从左翼迎敌，

他自己亲自率领预备队25团从正面出击。

政委朱良才和侦察参谋耿飚则集合直属队，负责收拾指挥所的文件和器材，在后面跟进。

直属队的同志接到命令之后怨声载道,在那里议论纷纷。

“好事都让三个团占了，师长偏心。”

“直属队是后娘养的，总是搬着板凳看戏。”

“唉，太不公平了。”

通信员骑马过来，朱良才一脸诧异对耿飚说：“猛子啊（耿飚外号），我怎么感到有点不对劲。”

“通信员这时候来，有点反常。”耿飚也觉得有点问题。

果然，通信员滚鞍下马，一边敬礼，一边气喘吁吁对朱良才说：“政委，师长请你把直属队调上去。”

朱良才大声对直属队的同志们说：“赶快集合，有你们的仗打了。”

在后方的董振堂用望远镜看到了这一幕，心里一沉，他察觉到这里面有问题。

董振堂是保定军校生。

黄埔军校的教官大多是保定生，保定生的资历、素质都是很响的。

在我军将领中，来自保定军校的不多，除了叶挺将军，还有董振堂和他的搭档赵博生等人。

董振堂原本是冯玉祥手下一员战将，中原大战，阎锡山和冯玉祥被打败后，西北军很多将领被蒋氏收编，董振堂也在其中。

然而，非嫡系的人在蒋氏眼里始终是后娘生的，尤其是西北军的将领，他更是不放心。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去打红军，打赢了固然好，打败了就消耗他们的实力，找借口取消他们的番号，这叫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1931年春，董振堂的26路军接到命令，去江西“围剿”红军。

董振堂明白老蒋的用意，并不愿意当炮灰。更重要的是，革命进步思想早已深深地深响了他。这年年底，董振堂率领1.7万名部队在宁都宣布起义。

当时红军总兵力为5万人，而且多为出身农民的战士。

董振堂起义之后，红军兵力增加了三成，而且有很多是有经验的老兵，红军的实力大大提高。

不光如此，董振堂还多带了几千支枪，对缺少武器的红军来说是雪中送炭。

董振堂打了多年的仗，在战场上反应自然很快。

看到直属队都上去了，他放心不下，带着警卫员策马向9师的阵地奔来。

董振堂越过直属队，直奔前沿阵地，见到了师长彭熊。

这就出现了文章开头的一幕，董振堂质问彭熊。

那么，董振堂判断敌人兵力远不止彭熊所说，依据的是什么？

一来，彭师长把直属队调上了，二来，董振堂见敌人越杀越多，漫山遍野。

其实这时候，彭熊师长也意识到了敌人兵力判断不对，但情报是自己的手下提供的，来不及去更正；再加上战场上情况紧急，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反击敌人上，没有对总指挥解释。

董振堂的直觉没有错，得知粤军第4师被围，余汉谋急令独3师和独2旅前去增援。

【余汉谋】

余汉谋也是保定生，比董振堂小一岁，却是董振堂的学长。

董振堂1920年进军校的时候，余汉谋已经毕业了。

蒋氏的八大金刚大都来自保定系，但余汉谋并非蒋的嫡系。

余汉谋是广东人，是广东军阀陈济棠的心腹干将。

既然如此，余汉谋为何听命于蒋氏？

原来，余汉谋对陈济棠忠心耿耿，却没有得到信任。

陈济棠对他有所提防，1929年将担任师长的余汉谋免职。

但余汉谋善于笼络人心，在军中威望高。

被免职之后，下属不但没有落井下石，反而起兵为老上司讨公道。

陈济棠一看要坏事，急忙恢复了余汉谋的职务。

从此之后，他们就像复婚的夫妻一样，关系出现裂痕，再难回到从前。

在1936年，二人终于翻脸，在陈济棠联合桂系向蒋氏发难的时候，余汉谋背后捅刀，让老上司一败涂地。

二人各有心思，余汉谋跟陈济棠离心离德，开始向蒋氏靠近。

在跟红军的较量中，这只狡猾的狐狸为了追求出奇制胜，想到了一条毒计。

他派了三个连，在白天行动，招摇过市。

而他的大部队，却在晚上行军，神不知鬼不觉。

为了不暴露行踪，他甚至让大部队自带干粮和饮水，以免被沿途的我军情报人员得知。

这就造成了红军情报人员的错觉，以为敌人只有3个连的援兵。

8日中午，两军交战之后才知道，敌人远不止3个连，但为时已晚。

9师的阵地上枪声激烈，硝烟滚滚。

红军战士英勇无畏，作战勇敢，但是敌人也很玩命，像潮水一般涌来。

【开国上将朱良才】

这边好不容易杀退了一波，另一波又上来，比上次还要凶猛。

几个小时之后，9师的许多连级指挥员牺牲或者受重伤。

再后来，更加不利的消息接连传来。

“报告，27团团长牺牲！”

“报告，26团团长牺牲，政委也牺牲了！”

“报告，25团团长阵亡，政委也受了重伤！”

彭熊沉重，他举起望远镜一看，敌人像蚂蚁一般，漫山遍野。

他急得直跺脚，望远镜一摔，抄起一支枪就要冲下山去。

这时候，一发炮弹打来，一声爆炸，彭熊倒了下去。

耿飚见了大声喊着“师长”，冲了过去。

幸运的是，彭熊只是被气浪冲击倒下，左胳膊受伤。

尽管如此，彭熊也因为失血过多，被抬下战场，战后，董振堂也没有再追究误判敌人兵力的事。

这时候，董振堂也赶到跟前大声对耿飚说：“你马上到前线去，指挥27团顶住！”

耿飚一听，二话没说，飞也似的向火线冲去。

这时候，一个好消息传来，陈毅指挥的江西红军独3师和独6师及时出现在了战场。

这一来，战场上的力量对比发生了明显变化。

粤军不敢恋战，迅速撤出战斗。

红军损失大，也没有追击。

【耿飚】

这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下午5点，战场上惨不忍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敌人撤了，但是总指挥董振堂没有掉以轻心，他知道余汉谋不会就此罢休，接下来还会有一场恶战等着他们。

他下令全军连夜修筑工事，休整补充部队，等待黎明的到来。

余汉谋占了个小便宜之后，果然没有善罢甘休，他调了8个团，正在马不停蹄赶往水口圩。

9日凌晨，粤军的将近20个团集结完毕，只等余汉谋一声令下，就要发起进攻。

余汉谋一脸得意，说：“董振堂，对不起了，今天你要当我的手下败将了！”

笑声未落，前方突然响起激烈的枪声，副官前来报告：“军长，大事不好，红军发起进攻了！”

“这怎么可能？”余汉谋根本就不相信。

可是当他拿起望远镜看过之后，脸唰地一下白了。

前方烟尘滚滚，红军从东西中三面向粤军杀来。

如果红军兵力不占绝对优势，是不敢主动发起进攻的。

一个最大的可能是，红军援兵到了。

因此，余汉谋只得下令撤兵。

原来，林彪指挥的红1军团和红12军得到消息之后，迅速向水口圩运动，在黎明前赶到，向粤军阵地发起攻击。

因为红3军团没有及时接到通知，让余汉谋逃了，留下一大遗憾。

水口战役总的来说，取得辉煌战果，意义重大。

此战，红军击溃了粤军20个团，让敌人不敢小瞧我军，一年内没有再向苏区进犯。

但是，此战红军的损失也大，武器弹药消耗也大，又未能得到及时补充。

因此，主席在1936年和1958年两次提到这场战役，将它列为红军的败仗之一。

参考资料：

1，毛主席《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

2，《耿飚将军回忆录》辽宁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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