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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上海图书馆围绕“书海千里 江山有声”主题沉浸展，开展了系列主题分享活动，进一步活化海派文化，传播新时代红色文化和红色精神。其中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段怀清在上海图书馆东馆做了一场关于探索1930年代上海多元面貌的分享，本期大师课就跟随他走近1930年代，理解文学、出版与都市性相互交织下的、上海都市文化的丰富景观和基本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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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报》与早期《申报》文人群

当看到这个主题时，我第一个想法就是如何将这些基本要素串联起来，并尝试去弄清楚是谁能够把“文学”“出版”以及“都市生活”关联在一起。首先我觉得应该是一个能动的生命体。这个能动的生命体或者说群体，历史地看，首先应该是一批文人。换言之，这也是我们今天所说的海派文化中的最早一批的文化人。在从传统走向近代的这一过渡时代中，他们呈现出了越来越清晰、坚定地朝向近代和现代的特点。因此，我想到了《申报》与早期《申报》文人群。

有一大批中国传统文人，借助于《申报》这个平台，被磨炼成为中国近代最早的一批都市文学知识分子。他们推动中国传统文学进入到近代文学的语境当中。而这样的一个语境或者视野，某种意义上讲就是我们今天常说的海派文学最早时段的面貌。

《申报》作为一份报纸，见证了中国传统文学、近代都市文学以及近代大众文学过渡转型的发展过程。鲁迅先生在《上海文艺之一瞥》中描述的最具有都市色彩的文学类型，其中一个就是早期《申报》文艺，另一个则是鸳鸯蝴蝶派。同时，《申报》也是中国最早具有近代色彩的出版机构。创办后不到三年，《申报》就推出了第一批出版图书，这批图书体现了近代出版的理念，包括具有时代意义的书籍、直接向都市读者推荐的书以及全新的、有创意的出版题材。

在这批书目中，有两个重要的出版物值得提一提。一个是《曾文正公大事记》，曾国藩于1872年去世，这本书在1875年或1876年出版，反映出早期《申报》出版人对市场的敏锐。另一个是《中英合约》，这就是中英双方在第一次鸦片战争后签订的《南京条约》，《申报》将条约的具体内容公开给了普通读者，打破了我们以往对于书籍和信息的封闭认知。

因此，《申报》不仅是一个面向都市读者的报纸，而且是一个功能非常多样化、丰富的近代都市信息平台，将文学、出版与都市生活有机地结合在一起。

文人眼中的上海形象变迁

早期《申报》文人群的代表人物之一王韬，与上海之间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他给上海留下了一大笔丰富的非物质性文化遗产。1848年末，王韬从他的家乡，就是我们今天的苏州市吴中区甪直镇，坐了一条小乌篷船，出苏州河之后进了黄浦江，来到了上海。那时的外滩景观在他的眼中呈现出的景象，被他用文字记录在了《漫游随录》中。

“太平天国运动”使江浙沪大量地区沦为战区，民居、民生受到巨大影响，一些有钱人和知识分子来到上海避难。此时的上海既是避难之地，亦成为了文人们观察的景观，而文人们在描述上海时，又往往好像他们只是一个旅游者和旁观者。这座城市亦常常只是一个被观察、被书写、被表达的对象，有时甚至作为一个被揭露、被暴露，甚至于被批判的对象。因此，上海在文学作品中的形象呈现出以上两个特点。

进入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后，上海的城市形象开始呈现出与晚清不太一样的特点。胡适与上海的关系非常密切，他与上海的关系，构成了他的一生和现代都市生活之间的底色。

在胡适的描绘中，我们似乎看不到有钱人和没钱人之间的太大差别。不同社会身份的人们，看上去可以在同一个社会空间、公共空间，比如游乐场，一起消费，这是一种现代都市生活中所呈现的新都市景观。这种新的都市景观是什么？在胡适的理解中，就是平民的日常生活的自由和平等。

在另一个更具标志性的作家茅盾先生的作品《子夜》中，我们可以更清楚地看到，上海这座城市不再仅仅是作家们观察的对象，作家自己往往也成为这个城市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是这个城市空间里具体的生命存在，他在都市的空间内部对城市进行了书写和表达。

在1930年代的上海，光、热和魔力已经成为高度现代化的城市标志。我认为light, heat和power这三个单词，能够描述上海都市生活的某几个侧面：当时的上海是中国的知识、文学、出版、教育的重镇之一，也是中国共产党早期中央领导机关的所在地。

我们可以看到近代上海到现代上海的变化，在文学作品或知识分子的观察中，体现为上海展现出了一些平民性、大众性以及平等性、都市性等现代性特点。

旅游指南与海派文学中的上海形象

上海这座城市开埠不到50年后，开始出版了《上海指南》。我认为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这份《上海指南》的主要功能类似于今天的旅游手册。实际上，它借助于这种形式，将上海这座城市打造成为游客们的目的地或者说消费品，提供给所有来上海出行的外来者。

这种文本的出现，大大地平衡了原本由作家们或者诗人们主导的，对一座城市的描写、叙事、抒情、定位以及判断的权力结构形态。这些旅游指南的编辑人员，其实也就是普普通通的市民。换言之，对上海的描述或叙事的权力，重新回到了这座城市里面每一位普通市民的手中，而不再只是作家、画家、诗人、设计师的专利。

我们要想了解上海这一座城市，哪怕是从文学的角度去研究，上海市民的社会生活史和经济生活史，也是需要了解的。《上海生活费指数》和《上海市工人生活费指数》能够从社会学、经济学和城市史的角度给我们提供一些相关数据。

如果要从书写史的角度，来了解上海这座城市在文学作品当中的形象，比较早的两个经典文本，一个是《海上花》，也被称为《海上花列传》，另外一部就是《海上繁华梦》。这两部作品里最主要的人物，也是给大家印象最深的人物，基本上都是女性，这也开创了海派文学在叙事方面具有鲜明地方性的文学和审美特点。

此时的文学作品中已经开始出现在中国传统文学作品当中不多见的一种女性形象，她们比较独立，开始呈现出越来越鲜明的个人主体性。这一种文学线索从晚清一直延续到1930年代，在不同类型的文学作品中都有呈现和表达，比如晚清谴责小说、鸳鸯蝴蝶派作家作品以及左翼作家的文学作品当中。

如何重新理解都市社会、都市空间和都市生活？作为生活在都市中的主体，市民文学和出版为我们提供了观察都市生活的维度，但这并不是全部。我们在城市中的个人生活经验在不断地丰富拓展，也在一定程度上能够矫正一些叙事者对于城市的想象性的书写。

我们可以强化个人在城市中的经验，不只是简单地借助他人的文本或者他人的眼光，而是通过自己的感受来理解我们和这座城市之间的关系。

文：段怀清

图：上海图书馆

编辑：杨延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