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委内瑞拉,给人一种强烈的时空错位感。抬头看,远处的美国航母编队像幽灵一样,在海防线附近巡航,层层封锁圈将其围住;低头看,世界石油储量最多的国家,民众却在超市门口排着长队,只为了能买到几个打折的面包。官方广播中一遍遍声讨外部势力的霸权围堵,但老百姓最关心的,还是自己口袋里那几张贬值得快像冥币一样的钞票,能不能换回一瓶干净的水。在这个油比水便宜的国家,讽刺的现实是:人们买不起面包,连车都开不起。86%的人已经陷入贫困,曾经被誉为南美明珠的委内瑞拉,如今成了全球通胀的天花板。
许多委内瑞拉人在饥饿中,常常会有一种幻觉:如果那个男人还活着,生活会不会有所不同? 要理解委内瑞拉是如何从躺着数钱变成坐着等死的,我们得把时钟拨回到二十年前,回到那场充满狂热与诱惑的石油盛世。 1999年,查韦斯像一道闪电划破了委内瑞拉的政坛。他成为底层人民的救世主,做了一件最得人心的事——将石油这块大蛋糕从跨国巨头手里抢回,分给了穷人。当时的委内瑞拉,是真的富。国际油价一路上涨,查韦斯顺势将石油产业完全国有化,国家石油公司(PDVSA)成为了他的金库。 那是委内瑞拉的黄金十年:2000年石油收入只有200亿美元,到了2012年,直接飙升至900亿美元。GDP翻了三倍,人均GDP轻松突破一万美元。查韦斯不仅有钱,他还真的是舍得花。他推出了一系列玻利瓦尔使命计划,简直就是现实版的大锅饭。没钱上学?国家给!看病看不起?古巴医生直接进驻社区免费治疗!住不起房?政府盖廉租房送你!甚至连加油,几乎是花点小钱的事儿。 那时候,委内瑞拉石油公司的员工卡,成为了一个地位的象征,走到哪儿都是尊严的代名词,相亲市场上更是比金子还要珍贵。那个时期,委内瑞拉在国际上也是风头无两的。查韦斯敢指着美国的鼻子骂,转身就花费数十亿美元去俄罗斯购买苏-30战机。凭借便宜的石油,查韦斯拉拢了一大批拉美兄弟,组建了美洲玻利瓦尔联盟,搞得像是反美先锋领袖。 那是委内瑞拉的高光时刻,人们觉得自己是上帝的宠儿,石油就是他们取之不尽的取款机。 但问题就在这里:当钱来得太容易时,人们往往会忘记该如何努力工作。在石油红利最为疯狂的时候,委内瑞拉患上了严重的荷兰病。因为石油赚得太容易了,谁还愿意去种地?谁还愿意从事枯燥的制造业?慢慢地,这个国家变得非常奇怪:农民不种粮食了,反正卖石油就能从国外买面包;工厂停工了,反正布料和零件可以进口。甚至连委内瑞拉传统的咖啡和可可,也都依赖进口。整个国家的财政,95%的收入都来自那根细细的输油管。 更为致命的是,为了管理方便,查韦斯将国家石油公司变成了一个政治俱乐部。大量技术性的工程师被裁掉,换上了听话、政治立场坚定的亲信。这就像是一个顶级F1车队,把所有修车技师换成了只会喊口号的拉拉队。表面上看,日子依旧红火,但实际上,国家的地基早就腐烂了。 2013年,查韦斯去世。同年,国际油价从100美元的高位开始暴跌,跌到了30美元以下。对委内瑞拉来说,这无异于一场彗星撞地球的灾难。 没有了高油价的支撑,那些昂贵的社会福利瞬间成为了巨大的黑洞。接班人马杜罗面临的是一片烂摊子:国库空了,但民众习惯了福利,不能断供。怎么办?只能印钱。钞票越来越多,但市场上的面包和牛奶却越来越少,因为没有钱进口,而国内又无法生产。结果就是恶性通货膨胀,纸币的价值几乎消失殆尽。过去一摞钱可以买一辆车,而如今一摞钱连一卷纸都买不起。 这时,美国的制裁成了最后一击。美国封锁了委内瑞拉的石油出口渠道,冻结了委内瑞拉在海外的资产。原本由于缺乏维护和技术人才流失而产能下降的国家石油公司,彻底停滞。现在的石油日产量,连巅峰时期的五分之一都不到。这个石油王国竟然沦落到没有石油可卖的地步。回到2025年的现实,委内瑞拉已经深陷困境,外有美军压境,内有经济崩盘。曾经那些从便宜石油中获益的拉美盟友们,现在要么自顾不暇,要么早已改变立场,不再为加拉加斯发声。委内瑞拉人怀念的,实际上是那个简单模式的时代。那时候,他们以为只要石油继续流,繁荣就会永远持续下去。 然而,委内瑞拉的血泪历史揭示了一个刺痛人心的真相:资源既是礼物,也可能是诅咒。如果一个国家将命运完全交给地底下的那滴黑色液体,而忽视了勤劳耕耘、科技创新以及多元化的产业发展,那么它的繁荣就像沙滩上的堡垒。涨潮时(油价高位),它看起来宏伟壮丽;但退潮时(油价暴跌),它的崩塌速度将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查韦斯或许给了底层民众一个美丽的梦,但他未能为这个国家打造一台能够独立运转的发动机。当梦想撞上经济规律的南墙,最终只留下破碎的超市货架和漫长的排队人群。石油或许能买来暂时的尊严和盟友,但它无法为国家带来持久的运势。委内瑞拉的兴衰,不仅是拉美国家的悲剧,更是所有依赖资源而忽视产业基础的国家的警示。 2025年的加勒比海风中,委内瑞拉依然在艰难挣扎,而它的教训,也足以让全世界警觉一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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