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年2月7日,下邳白门楼,寒风刺骨。
吕布被捆成粽子,脸如死灰;陈宫昂首挺胸,一心求死。高顺站在角落,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曹操问:“汝有何言?”高顺闭着眼,拒绝回答。哪怕是一个字。那一刻,曹操动了杀心。
同样是降将,张辽骂骂咧咧却活了,还封了关内侯;高顺沉默是金却死了,脑袋挂在许昌城头。
为什么?因为有个人没开口求情,而这个人不开口,高顺必死无疑。这个人不是刘备,不是关羽,而是高顺自己。
高顺有多猛?
在三国乱世,能被称为“营”的精锐部队,都是传说。曹操有虎豹骑,公孙瓒有白马义从。
吕布有“陷阵营”。指挥官就是高顺。
《后汉书》里只有冷冰冰的一行字:“所将七百余兵,号为千人,铠甲斗具皆精练齐整,每所攻击无不破者。”
700人。
在动辄几万人的战场上,这点人像撒胡椒面。但在高顺手里,这是一把手术刀,专门切大动脉。
建安三年(198年),吕布再次反叛,派高顺攻打沛县的刘备。
刘备手下有谁?关羽、张飞,那是“万人敌”。
结果呢?
高顺带着陷阵营,像推土机一样推进。刘备的防线在“铠甲精练”的重步兵面前,像纸糊一样碎了。
关羽挡不住,张飞拦不下。
刘备被打得抛妻弃子,独自逃命。老婆孩子全成了高顺的俘虏。
曹操急了,派大将夏侯惇去救。
夏侯惇是谁?那是曹操的“发小”,是曹军的二号人物。
两军对垒。
高顺不仅没怂,还反手一击。
混战中,曹性射中了夏侯惇的左眼。夏侯惇惨叫落马,曹军大败,“盲夏侯”的名号由此而来。
这一战,高顺踩着刘备、关羽、张飞、夏侯惇四个顶级名将的脸,封神了。
但他有个致命的毛病:太“独”。
在吕布那个乌烟瘴气的集团里,高顺是个异类。
他不喝酒,不收礼,不拉帮结派。
《英雄记》说他:“为人清白有威严,不饮酒,不受馈遗。”
这种人在官场上是没有朋友的。
更要命的是,他太“愚忠”。
吕布是个小人,知恩不报,反复无常。他知道高顺忠心,但因为高顺经常劝谏他“不要重用小人”,吕布烦他。
吕布干了一件极度恶心的事:夺了高顺的兵权。
他把“陷阵营”交给了自己的小舅子魏续带。
等到要打仗了,吕布又把兵符扔给高顺:“你去带魏续的兵打。”
换做别人,早反了。
高顺呢?“终无恨意”。
哪怕是被羞辱,哪怕是被猜忌,只要吕布一声令下,他依然提刀上马,去为这个不值得的主公拼命。
这种人,是完美的家臣,是顶级的死士。
但在曹操眼里,这叫“私忠”。
他的眼里只有吕布,没有朝廷,没有天下,更没有曹操。
这种刀,只有握在吕布手里才听话。
一旦吕布死了,这把刀要么断掉,要么反噬。
曹操敢用张辽,是因为张辽认的是“功名”;曹操不敢用高顺,是因为高顺认的是“主子”。
白门楼上,气氛诡异。
吕布还在那儿喋喋不休,试图用“辕门射戟”的旧情打动刘备,用“带骑兵帮你打天下”的诱饵勾引曹操。
曹操笑了,笑得很冷:“缚虎不得不急。”
轮到高顺。
士兵把他押上来。
曹操其实是惜才的。
夏侯惇的眼睛虽然是被高顺部下射瞎的,但各为其主,曹操这种枭雄未必会把私仇带到公事上。
曹操看着高顺,问了一句:“汝有何言?”
这短短四个字,是生机。
只要高顺开口。
哪怕是骂一句“曹贼”,哪怕是说一句“成王败寇”,甚至只要叹一口气。
曹操都有理由留他。
骂人说明你有情绪,有情绪就能沟通,能沟通就能招降。
但高顺选择了最决绝、最极端的方式:沉默。
他闭着嘴,眼神空洞,连看都不看曹操一眼。
这就是“拒绝对话”。
这种沉默,比张飞的咆哮更有力量,也更让曹操绝望。
它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号:吕布死了,我的心也死了。你要杀便杀,少废话。别指望我会像侯成、宋宪那样摇尾乞怜。
这时候,谁还能保他?
郭嘉没说话,因为郭嘉看出了此人不可用。
刘备没说话,因为刘备刚被他打得家破人亡,恨之入骨。
更重要的是,高顺的这种“死志”,让所有想求情的人都闭了嘴。
你救不了一个想死的人。
如果曹操强行留下来,把他养在军中。
谁能保证,这个沉默的杀手,不会在某个深夜,为了给吕布报仇,把刀架在曹操的脖子上?
曹操是奸雄,不是慈善家。
不能为我所用者,必杀之。
手一挥,斩。
高顺人头落地。
他没有给历史留下任何遗言,他用自己的命,全了对吕布那个渣男的“愚忠”。
再看张辽。
张辽被押上来时,画风完全不同。
他没有沉默,也没有求饶,他是骂骂咧咧的。
他指着曹操的鼻子骂:“火烧濮阳时,没烧死你个曹贼,真遗憾!”
这句话,听着是骂人,其实是“投名状”。
他是在表达一种“虽然败了但我不屈”的英雄气概。
曹操大怒,拔剑要杀。
这时候,关羽跪下求情,刘备拉住手臂。
这固然是求情,但根本原因是张辽的态度和履历。
张辽本姓聂,是汉武帝时期马邑之谋策划者聂壹的后代。
他最早跟丁原,丁原死后跟董卓,董卓死后跟吕布。
发现了吗?
张辽不是谁的家臣,他是一个职业军人。
他追求的是“上报国家,下安黎庶”,是建功立业,是封妻荫子。
在吕布手下,他虽然也尽力,但更多是履行职责,而不是情感依附。
只要曹操能给他更大的舞台,让他打更痛快的仗,让他实现人生价值。
他就能换个老板继续干。
这叫“公用”。
曹操把剑扔了,亲自给张辽松绑,还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他穿。
张辽顺坡下驴,降了。
这一降,大汉少了一个死硬的叛贼,多了一根擎天白玉柱。
建安二十年(215年),合肥之战。
孙权率领10万大军来攻。
张辽手里只有800人。
是不是很眼熟?当年高顺也是700人。
但张辽干了一件高顺干不了的事。
他带着800人,披甲持戟,趁着天刚亮,冲进了孙权的十万大军里。
“辽来,辽来!”
他一边喊着自己的名字,一边像切瓜切菜一样杀人。
一直杀到孙权的帅旗之下。
孙权吓得爬上了土山,拿着长戟自卫,浑身发抖。
这一战,威震逍遥津。
江东小儿,闻张辽之名,夜不敢啼。
曹操听说后,感叹道:“此古之召虎也。”
如果当初张辽也像高顺一样搞“沉默抵抗”,或者像陈宫一样一心求死。
他的坟头草早就三尺高了。
历史也就少了一位古今六十四名将。
白门楼,是三国人才的分水岭。
高顺,因为忠于一个人,死得轻如鸿毛,连名字都被历史边缘化。
张辽,因为忠于自己的才华,忠于天下大势,活得轰轰烈烈。
曹操的选择,告诉我们一个职场和生存的终极真理:
在这个世界上,太“独”、太“死心眼”的人,往往路越走越窄。
忠诚是好事,但要看忠诚于谁。
忠于一个烂人(吕布),那是自杀;
忠于自己的价值,并把这份价值卖给“识货人”(曹操),那才叫智慧。
高顺的死,不怪曹操狠。
怪他自己把路走绝了,怪他把那颗金子般的心,扔进了吕布这个粪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