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5年,北洋舰队覆灭、辽东丢失、台湾割让,全世界都知道大清完败。可在北京、天津、上海的街头,百姓却拿着五彩战画,嘴里嚷着“大清赢啦!”
小贩在巷口叫卖:“来看!擒倭大捷图!”孩子看着日军被关进笼子,拍手叫好。
可谁会想到,朝廷此刻正为2亿两白银赔款,跑断腿借债?米缸空了,锅里断粮了,百姓还沉浸在胜利的幻梦中。
1894年,甲午战争爆发。战事蔓延至朝鲜、辽东、黄海、山东。清军在黄海大东沟激战中,北洋舰队四舰沉没,指挥失灵,海上制权尽失。陆地上,平壤战役、辽东半岛接连丢失。
1895年,《马关条约》签订,大清赔付日本2亿两白银,割让台湾、澎湖列岛。可在这些惨烈事实发生时,北京、上海、天津等地,街头巷尾却流行着另一种声音。
大英图书馆收藏的56幅甲午版画,用画笔制造出虚假的战场:叶志超率清军痛击日军、日舰沉没、士兵漂浮海面、聂士成追击敌军、叶聂左宝贵合围打出“平壤大捷”。
画中甚至写明有“高丽义兵”带路。黄海海战,被画成“北洋海军击沉日铁甲舰三艘”。这些版画多数出自《点石斋画报》、小贩手抄画、小店印刷品。
它们在1895年流入百姓视野,被小商贩带进街头集市,被孩子们围观,被家长挂上家门口。蒋梦麟回忆,小时候每到新年,小贩售卖的五彩画上画着日本俘虏被关笼中、日舰被火药罐炸沉。他直到成年,才知这些全是虚构。
这些图画在市井卖得火热,有实际土壤。彼时,民众新闻渠道单一,报纸是唯一获取信息的途径。《申报》《新闻报》广受士绅商人欢迎,而民间小店和街头小贩则用夸张版画吸引目光。
报纸售价高,民众识字率低,图画版画成了最便宜、最直观的“胜利消息”出口。对于小贩而言,卖画就是生计,画里内容迎合喜好尤为重要。
民众的“胜利感”从何而来?从这些夸张画报里,清军英勇,日军无能;从小贩口中,大清屡胜,日本惨败。这一景象遍布集市和街头。
百姓们在看画时,饿着肚子,却沉浸在“胜利”幻觉中。他们并不知道,画里被画成打胜仗的将领,有人已被朝廷革职查办。
画里的大捷场景,是用杜撰战报拼凑出的幻梦。他们也未曾得知,真实战场上,北洋舰队已经折戟沉沙。下一步,该看清这些幻梦背后的操盘者了。
战争之初,清军将领便大规模谎报战果。叶志超、方伯谦等人向朝廷呈报的战情,被夸张修饰甚至完全捏造。
例如,平壤之战实际是大败,但呈报上写成“大捷”;黄海海战北洋舰队惨败,报上却称“歼敌三艘”。这些谎报进入朝廷,形成了政令层的错误判断。
与此同时,电报成为当时军事通讯的唯一快捷工具,清廷下令严控电报局,不许外泄军事信息,以防间谍渗透。但这也导致记者获取信息困难,真实战况被截断。
报纸依赖聘请的“访事人”传递消息,这些人有的是前线军属,有的是地方耳目。他们提交的信息参差不齐,掺杂谣言、失真、甚至完全是推测。结果,报社登出的消息,只能依靠这些未经验证的“内部线报”。
民众信任报纸,因为这在当时是新兴媒体,号称连接世界。《申报》的英国老板美查深谙市场,他曾因中法战争报道真相而被骂“偏袒外人”,销量下滑。到了甲午战争,他便投资《点石斋画报》,主打娱乐导向。
该画报用五彩版画、民俗趣谈、戏剧化故事包装新闻。即使《申报》后期开始报道真实消息,《点石斋画报》依然维持胜利论调,满足士绅和商人“天朝无敌”的心理需求。媒体商业化运作与政治封锁结合,让百姓活在被层层过滤的胜利幻象中。
清廷本身也利用这种幻象维稳。军事失败对王朝合法性构成冲击。朝廷放任甚至推动部分媒体宣传胜利捷报,缓和社会情绪。
士绅阶层在幻象中维系着大清强盛的信仰。普通百姓没接触过英文报道,不了解《字林西报》那些随军记者写下的真实前线。一个封闭的信息回路,就此封死了真相流通的通道。
随着战争推进,真相逐步突破封锁,但为时已晚。败局已定,巨额赔款压顶,朝廷焦头烂额,百姓却仍在街头看小贩卖画、彩棚演出、庆祝“胜利”。从幻象进入破灭,只是一瞬。接下来,战争的真正代价滚滚而来,直逼民间。
1895年,《马关条约》签订,清政府同意赔付日本2亿两白银。后因三国干涉还辽,再支付3000万两白银。
按照条约,第一次付款5000万两需在六个月内完成,第二次5000万两在十二个月内完成,余款分六次、七年内付清。清廷若能三年内还清,可免除利息。但巨款从哪里来?
清政府面临三条路:和日本谈延期、向国内借、向国外借。谈延期,被日方驻军威胁压制;向内借,百姓不信朝廷、商人担心有借无还;唯一的出路,就是向列强举债。于是,清廷开始向俄、法、英、德银行团谈判,以海关税收、盐税作抵押,发行外债公债。
1895年7月6日,清政府与俄法银行团签署《四厘借款合同》,借款一亿卢布,年息4%,担保人是俄国沙皇,债券用中、俄、法、英四语写成。
1896年,清廷再与英德银行团签下1600万英镑借款,年息5%,条件更苛刻。这些借款,都以中国国家名义发行,由海关税收和财政收入偿付。
这些条约和借款条件,直接影响到民间经济。钱庄银号流动资金被大量调动去付外债。
连《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里都记载,贪官苟才到钱庄借一万两银子,被票号当家多祝三拒绝,理由是:“上前天才把派着的外国赔款垫解到上海,今天又承解一笔京款,藩台那边的存款又提了好些去,一时之间,恐怕调动不转。”
战争赔款不仅压垮国库,也拖垮了地方金融。
百姓面临的,是实实在在的米价飙升、物价飞涨。朝廷为了节省利息,把全国的赋税、资源、税银全部抽调,用于还债。百姓交粮、交税、忍饥挨饿,却仍误以为国家赢了。
大清在街头彩画里“屡战屡胜”,在外交场上却连城割地、低头求饶。庆祝背后,是百姓和国库的双重流血。
这场幻觉最终被现实击碎。战争后的金融动荡、政治失信、军事溃败,让中国逐步走进列强操控下的半殖民地化。百姓饿着肚子庆祝,是幻象和真实的错位,是晚清权力失控、信息失衡、金融断裂的全景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