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所学校的期末教学总结，不谈成绩、分数，只谈读书。1月30日，广州实验中学举行教师期末教学总结大会，从初中到高中、从年级到学科组，依次总结过去一学期的阅读实践。因为校长张先龙认为：上学的第一性原理是读书，“如果学校只有一件正经事情，就是大家一起读书。”他还计划，学校多放懒人椅、懒人沙发，“读书就得躺着，非常放松才好。”

读书教学总结

让学生在阅读中完成自我的精神成长

祥子如果生活在当代会怎样？当代有没有“祥子”？祥子的悲剧在现代能够避免吗？——在初中必读书目《骆驼祥子》的阅读中，语文科组给学生设置综合性、项目式学习，引导学生延伸对外卖骑手、快递员、网约车司机等群体的工作、与平台关系、社会保障等进行调研和辩论，让学生从文学理解走向社会洞察，从文本分析走向公民思考。

这是语文老师周芳代表初二语文备课组汇报“语文学科阅读教学的实践与反思”中，举的一个教学案例。

这个案例展示了语文“整本书阅读”可以抵达的深度和广度。超越传统的情节概括和人物分析，将阅读变成了一个“主动探究、联结现实、解决问题”的动态过程。回答了学生的终极困惑：“读经典有什么用？”——用处就在于，经典为我们提供了理解人性与社会的永恒框架，而我们要用这个框架，去理解、思考并尝试改善我们所在的当下世界。

高二历史备课组长林娴汇报的题目是，“在阅读中触摸历史的温度：以思维培养与人文沁润为导向的历史阅读教学实践”。

高中纲要下第7课《中世纪晚期西欧出现的变化》：老师提出问题“‘收入比较固定的人们’指的是谁？”“‘空前困难’指的是什么？”；课前阅读《世界文明史》相关章节，初步了解中世纪晚期西欧的经济社会背景；课堂引导生从史料中寻找线索，如赋税记录、城市行会规章、农民契约等；小组讨论“固定收入人群”（如封建领主、固定俸禄的教士、部分城市手工业者）与“空前困难”（如黑死病、货币贬值、社会动荡）的具体表现；史料佐证，引入同时期的日记、民歌等材料，增强历史情境的真实感；总结提升，教师梳理学生的观点，结合课程标准，总结西欧社会转型的内在逻辑与历史意义。

老师们在汇报总结中都强调，教学设计、教学方法等依然有各种需要改进的地方，但“回归阅读的本质，让学生在阅读中完成自我的精神成长”是共同的取向与目标。

校长张先龙

上学的第一性原则是读书

听完老师们的总结，广州实验中学集团总校长、广州实验中学校长张先龙走上讲台，把自己的PPT标题打在屏幕上：既遵道而得路，夫惟捷径以窘步。

“上学究竟为什么？”张先龙第一句话就是对老师们的“灵魂拷问”：“我们办教育、做学校、当老师，究竟为什么？上学不是刷题、不是考试、不是排位、不是考大学……上学的第一性原则是读书。”第一性原则是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提出的哲学观点，它强调每个系统中存在一个最基本的命题，不能被违背或删除。

孩子应该怎么教？有人说要卷、要有压力、要上大学，找工作的时候要看文凭……张先龙却说，“现在的小学生和初中生，未来是靠一个所谓的文凭谋生？区分人群？建立生活层次？绝对不是。”

他认为，孩子的时间应投资于长期的、沉浸式的、有意义的活动，“具体就是四件事：自由阅读、深度写作、生活体验、人际交往。这些比其他课程应该更上位一些，孩子的格局、心胸、兴趣、特长，比文凭、赚钱来得更重要。”

为什么要读书？

“一个孩子一辈子，是学很多很多知识、能力很强重要，还是内心完备、和谐重要？成就人格和生长能力，哪个更重要？人生的幸福是基于能力越来越强，还是基于内心的和谐、精神的丰盈？”张先龙抛出三连问。

张先龙打了一个很接地气的比喻，“找一个对象，碰到小孩生病、婆媳矛盾等任何一点点事情，就怂、手足无措。要这个男人干什么？他的工作再好、颜值再高又有什么用？”引来老师们的笑声和掌声。

“所以，关乎人的东西一定是非常多元、丰富、细腻、具体的，这些东西学物理、学化学、学生物……能获得吗？也许能，但总是欠点味道。只有阅读、只有游历、只有交往可以让生命更丰富。”

张先龙表示，“科学抽取了人的喜怒哀乐，抽取了人的悲喜离苦，所以它有非常大的缺陷。因此仅停留在学科里，人一定是有缺陷的，缺陷在于对生活细微精致的观察，对生命缺乏整体的关怀。因此，无论把阅读强调得多么重要、多么无以复加都不过分。如果学校只有一件正经事情，这个事情就是大家一起读书。”

“想做一个好老师，专业好是基本要求。除此外，我们对教育、对学生更应该有形而上的关怀，所谓形而上，是离了当下的具体功能，在精神和灵魂层面的思索、探问、尝试解答。冯友兰先生讲人生有四个境界，最高的境界是天地，这些都只有阅读才能达到的，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阅读。”

下学期设想：阅读与所有学科全过程融合

对于下学期的学校工作，张先龙也有了设想。

他已经想好了下学期的开学演讲主题：人怎么活出一个人气来。

对于阅读，他希望有教学就有阅读。“不仅仅是人文学科，理科一样。预习、课堂、作业……阅读与所有学科的全过程融合。优化作业设计，给阅读以最大份额。并纳入评价，给出每个学生关于阅读的量化与质性评价。”

他还计划在学校放很多懒人椅、懒人沙发，“我非常赞成，读书就得躺着，读书要处于非常舒服的姿态，非常放松才好。”改善提升学校阅读空间，创设很多阅读软组织。

读书建议：运用、背诵、语言、耐力

张先龙也分享了自己读书的方法和建议：

第一，不动笔墨不看书。读书时写点心得体会、做点摘抄甚至手机拍照，不时翻看。

第二，精通的目的在于运用。专业阅读并不是指一定阅读跟自己专业有关的书籍，而是从专业的角度，带有专业角色意识去读，读到任何内容都用于解决自己工作、生活中的问题，所读内容会真的慢慢融入自己的灵魂。这就是生活、工作以及课本的互参、互借。

第三，唯有记忆能够抵达灵魂深处。背一点东西是必要的，虽然现在搜索那么方便，但是头脑里不积累东西，就没有思索和加工的原材料，也没有借鉴的东西。

第四，语言即世界。聊天聊出你读的东西，因为表达、组织语言代表了思维的显化，思维的过程。读了以后讲不出来，也是枉然。

第五，提升阅读耐力。不断提升持续阅读的时间，不断提升阅读材料的难度。

文、图、视频|记者 蒋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