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碎影，念里温存

天津的风里总裹着煎饼果子和豆浆的甜香，北风吹得窗棂发响时，我总忍不住望向东南，那里有上海特色的弄堂，那里有儿子房间里的灯火，还有可爱的猫咪，把我的思念缠得密密麻麻。

记忆里的上海，从不是课本里冰冷的“魔都”，是儿子镜头里晨昏变换的模样。清晨，梧桐树影漫过老洋房的红砖墙，阳光透过叶隙洒在柏油路上，像撒了一把碎金，儿子说这是他上班路上最治愈的风景；傍晚的黄浦江畔，晚风卷着江水的清冽，对岸的东方明珠亮起灯火，我会把儿子转来的照片存进手机相册，然后睡不着觉的时候翻来覆去地看，仿佛顺着光影，就能走到上海，走到儿子身边，摸一摸儿子被晚风拂乱的头发。

儿子在上海扎根后，我去帮他打理新房装修事宜。有一天，儿子带回了两只鼻子眼睛像平铺在大饼上似的加菲猫，短毛的叫“三万”，长毛的叫“七七”，说是怕我寂寞，让猫咪替他陪着我，也替我陪着这座他生活的城。从此，我的思念里便多了许多毛茸茸的趣事，隔着屏幕也能暖透心底。

“三万”孤傲高冷，责任感强。它总爱坐在餐桌上昂头瞅天花板，跟它打招呼时，它就吐吐舌头哈哈气，用那双漂亮的大圆眼行个注目礼算是回应。三万也有主动做事的时候，每天清晨准时蹲在床头，用脑袋蹭儿子的脸催他起床，有时也跳上书桌，故意把键盘踩得噼里啪啦响，活像个监工。“七七”就温顺多了，像上海弄堂里的细雨，软绵又黏人。它总爱蜷在儿子的怀里，不管儿子是加班写方案，还是窝在沙发上追剧，它都安安静静待着，偶尔发出细碎的呼噜声，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有一回，儿子感冒了，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七七”竟趴在他的肩膀上，用小舌头舔他的脸颊，那种通人性的样子，好像比我这个当妈的还会心疼人。我看着他们一人一猫相依的模样，心里又暖又酸，暖的是儿子有了陪伴，酸的是我不能长期陪在他身边，替他端一杯热水，掖一掖被角。

后来，回到天津，有时候就与儿子视频，猫咪经常是主角。“七七”会抢镜头，凑到手机前，用鼻子蹭屏幕，眼神软得像化了的糖，仿佛想透过这方寸之地，闻到天津家里的味道；“三万”则像它父母站在冠军领奖台上接受采访一样骄傲，目空一切地或是端坐，或是仰躺，偶尔抬眼望一望镜头，不经意地流露出贵族血统的高冷。忽然，一只森林猫闯进镜头，儿子说，它是新来的“盖亚”，盖亚比原来的两只猫调皮多了，它会开抽屉偷零食，也会安静的趴在窗台看楼下的车水马龙。有一次，盖亚鼓动两只加菲猫跟它一起抓沙发，把沙发套抓出了许多线头，儿子假装生气训斥了它们，最后还是乖乖添置了许多猫抓板之类的新玩具。那些细碎的小事，被他娓娓道来，竟比任何风景都动人，让我觉得，我从未缺席他在上海的生活。

今年天津的冬天来得晚，直到进了“三九”南运河才结了薄冰，街头的烤红薯摊冒着热气。我站在阳台上，望着南方，仿佛能看见上海的灯火里，“盖亚”又在偷偷干坏事，儿子正陪着“三万”思考，“七七”则又在温柔地迁就，儿子的脸上，一定带着宠溺的笑容……

当深夜睡不着觉时，我就想，原来思念并不是遥远的距离，是沪上的灯火，是儿子的眉眼，是猫咪毛茸茸的陪伴。那些碎碎的光影，那些暖暖的趣事，都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陪着我，等下一次见面，亲手捋捋“三万”的胡子，抓抓“七七”的绒毛，抱抱调皮的“盖亚”，再对儿子说一句：“妈想你了，也想这两座城市所有温柔的模。”

2026.01.30

作者简介

李恩红

天津静海人，笔名东方雁。中国作协、天津作协、静海作协会员，天津文学院第五届签约作家，天津作协第四届全委会委员。曾在天津日报连载长篇小说，在各类报刊杂志发表短篇小说、诗歌、散文、剧本等文学作品，多篇作品被收录文集，偶有单篇和个人专著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