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源：东方IC

凌晨四点起来，桃花未眠，梨花未眠，樱花未眠，结香花像一只只鹅黄的小鸡，就那么叽叽喳喳地挂在树上，叫醒了人间，叫醒了整个春天。

我的早安，是伦敦的晚安。我的晚安，是伦敦的早安。杭州的凌晨四点，是伦敦的晚上九点。我像小偷一样，很不地道地偷窥小禾同学的微信运动步数。她从学校回到学生公寓，走路是二十多分钟到半个小时，微信运动增加了三千多步，那说明从学校出发，已经到宿舍了，我就可以和她视频打招呼。孩子在国外求学，家长谁不担心呢。有家长问我，有同学把家长的微信屏蔽了，我就说，看她们的微信运动，步数开始变化了，那就说明在走路了。幸好，小禾微信不会屏蔽我，每天和我视频，我们互道早安、晚安。

从我书房窗外望出去，河对面是一座正在建造的工地。凌晨四点开始，陆陆续续推来三四个早餐摊位，昏黄的灯光幽幽晃晃。这些摊位是专门供给旁边工地的，有拌面、卷饼、糯米饭、茶叶蛋等。到六点多，他们就离开了，赶往下一个摆摊点，马路上恢复了空旷和宁静。我大姐也开过早餐店，她做的豆腐包特别好吃。她往往是凌晨一点起来，和面、揉面、剁馅、熬粥、蒸包子。

凌晨四点醒来，海棠花未眠，听取蛙声一片。凌晨四点的蛙声格外响亮，是触觉和神经最为敏感的时候。这个时候，梵高已经来到田野，开始画向日葵。向日葵在每天四点到六点绽放，盛开花期只有三天。梵高说：“我每天从日出开始工作，因为那些花会很快凋零，哪怕中间有一朵打蔫都很麻烦。”凌晨的四点，村上春树开始晨跑，他这一跑就是40年。苹果CEO库克每天凌晨四点起来，会处理几百封邮件和销售报告，利用清晨时间的安静，无缝切换工作。他自己说，清晨是他最能控制的时间，能屏蔽世界，专注于关键任务。

库克是小禾的老板。当我悠闲享受着杭州温柔的春风，看万条垂下的绿丝绦时，小禾行走在上下班的路上，背着十几斤重的电脑包，突围在拥挤的电瓶车和人流中，急匆匆赶往地铁站。这是00后小禾刚获得的第一份工作，她的岗位是工程师。上班在两个不同的城市园区切换，中间距离车程来回3个小时。有时候早上六点钟，她就要起来去赶地铁和大巴。

对于小禾来说，从学生时代切换到职场打工人，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一天下来，无论体力和脑力，都处于非常消耗的状态。每天的行走步数，接近2万步。回到房间，精疲力尽，连话也懒得说了，像电池耗费了电量。有时候，我和她视频里聊天，聊着聊着，看见她眼睛闭着就睡过去了。

凌晨四点的霞光，最为绚烂和恢宏，云层在凝聚在等待，就在那瞬息之际，一轮旭日喷薄而出，地上的向日葵也开出了万千的太阳。再过两个小时，我会对小禾说早安，又是美好和崭新的一天。虽然，我坐在路边，但我可以为她们鼓掌。你听，无数劳动者的脚步，正在“咚咚咚”地敲响这蓬勃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