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桓公能成为春秋五霸之一,背后离不开一个男人管仲。可以说,没有管仲,就没有齐桓公,正是在管仲的带领之下,齐国的发展激突猛进,跻身强国行列,成就齐桓公的千古霸业。
管仲怎么富国强兵,怎么搞活齐国经济,这里不作分析。重点来拆解,管仲怎么通过贸易手段,搞垮别国经济的。
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打仗拼的是军队,打贸易战,拼什么?资本。你得有筹码、有货源、有市场份额,才能在台面上跟人掰手腕!所以管仲一上任,第一件事不是修城屯兵,而是搞钱——是真搞,动脑子搞。
从哪儿开始呢?管仲看到了齐国独有的资源。齐国靠海,这个地理位置非常好:在别人眼里可能是风高浪急,除了海水还是海水,可在管仲眼里,汪洋大海里全是白花花的银子。为啥这么说呢?海水里有盐。
要知道,当时中原地区的其他诸侯国,什么鲁国、宋国、郑国、蔡国等等,那是鱼吃得着、盐吃不起。盐是生活必需品,但这些国家他不产盐。齐国就不一样了,海盐量大管够,加上鱼类资源丰富,妥妥一条“水产丝绸之路”。于是,管仲是毫不客气就把齐国的渔盐给国营化了。你想吃盐?找我买。你想倒手转卖?行,我收税。
这就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一批“垄断性国企”了。人在家中坐,利从天上来!不像有些诸侯国,还在靠加税榨农民,榨来榨去也攒不出军费。
不过管仲的搞钱能力,还不止这种正当的手法。史书记载,他还开创了一个涉黑涉黄的产业,叫“女闾”,也就是国家统一经营的红灯区。战争俘虏和罪犯之女,都被编入这个“国有体系”,向国内外开放,照章纳税。
这听起来有点毁三观,但不得不承认,这一招搞钱的效果相当优秀:各国商旅、达官贵人,纷至沓来,为齐国财政注入了巨大的现金流。
不过,要说管仲搞经济的所有操作里最精彩的,还得是他在贸易战场上的布局。怎么个布局法呢?前面我们说他根据齐国的特有经济资源,海资源,搞起食盐官营。同样的,他也分析其他诸侯国的经济结构、资源禀赋、财政困境,然后针对性的制定不同的“贸易策略”,几乎是不动刀枪就让对方陷入物资依赖、市场混乱,最后不得不低头称臣。
比如说,粮食战争。《管仲·国蓄篇》说:“五谷食米,民之司命也。”对很多国家来说,粮食就命门。
怎么搞粮食战争?咱们来看管仲的手段:绨谋战略。
当时,鲁国和梁国盛产一种叫“绨”的丝织品,古早版的丝绸,粗厚光滑,细腻耐穿,算是中产消费得起的轻奢品。两国拿着这个做外贸,日子过得也算滋润。管仲一看,好机会啊!
这天,他让齐桓公带头穿绨服,还高调亮相,属于是天子亲自带货了,这还不够,对于那些主动买绨布穿绨服的人,明里暗里,精神奖励加物质奖励。绨服漂亮,大家都去穿吧。很快,有了超级网红带货,全齐国人都疯了似的穿起了绨布,齐国的订单是雪花一样地飞到鲁国和梁国去。这泼天的富贵,一下子把鲁国和梁国高兴坏了,织布机昼夜开工,原来的绨布价格也是飞涨,两国百姓一看做这个赚钱多,地也不种了,纷纷养蚕缫丝、弃耕务织。
一年后,管仲派人去鲁国和梁国查探情况,只见“道路扬尘,十步不相见”,路上熙熙攘攘的,全都是忙着运绨的车队,路边一株粮食作物也看不见,为啥呢?原来种粮食的田地,都改为种桑树了。
管仲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啪一下,给把桌子掀了:齐国上下,无论官民,无论男女老幼,一律禁绨,禁穿、禁售、禁运,连仓库里的存货,也统统封存起来。谁敢穿,论罪处置。与此同时,他还顺手把粮食也列为战略物资,一颗也不得出口。
这下怎样了?鲁国、梁国趁着东风,举国搞绨布生产的,现在齐国作为最大需求国,不要了,不买了,订单全飞了。更恶劣的是,两国还被齐国强制脱钩了,不但被脱钩,还断了口粮。好了,自己国家的农民们,因为之前利益的诱惑,花式自废农业。现在,满地是绨布,满仓是丝线,可地荒了、粮没了,老百姓们肚子空空,连饭都吃不上。
鲁国和梁国粮食告急,粮食危机,好一阵之后,管仲这才放开了齐国粮食的出口。但是,他告诉齐国人,我们齐国人来买粮食,每石十钱;但粮食是我们的战略物资,其他国家要买,价格就要千钱。这普通老百姓哪能买得起?于是,为了活命,鲁国、梁国的百姓,光速投奔了齐国!
就这样,只要两年,鲁国、梁国的百姓就有六成成了齐国人。再过一年,鲁国、梁国不得不俯首称臣。
您说说,管仲这招狠不狠?简直是一剑封喉,却也很合理。管仲的操作是建立在对经济结构、心理预期、物资流通和政治形势的深刻理解之上的。他不是用剑压人,而是用“市场机制”让对方自己走进死胡同,然后他再轻轻一推。不用一兵一卒,就靠一场“买卖风潮”,把两个邻国玩得服服帖帖。
对付楚国,管仲则出了一招叫:抓鹿之谋。
楚国那会儿很强,地大物博,山多水美,不光出兵器,还盛产各种动物,特别是鹿,遍地跑。管仲一看,楚国这地儿,嗯,不是靠种地吃饭的,是靠山货发家的,好办。于是他给齐桓公出主意:“主公,咱们贴个告示,高价收鹿!”
齐桓公半信半疑,还是同意了,然后齐国就开始大张旗鼓地放话出去,说要收购楚国的鹿和鸟,而且,心态特别急迫,动作更是夸张,价格一路往上拉,简直比今天的拍卖会还要吓人。
楚王一看,鹿这玩意儿不稀罕,我们楚国有的是啊!齐国这是人傻钱多吗?发财的机会来了!于是,他发布全国总动员,能抓鹿的抓鹿,能卖鸟的卖鸟,全国上下就差没把鹿请进王宫当国兽了。
没多久,鲁国和梁国的处境,在楚国重演了,粮食又没人种了,都上山抓鹿捕鸟去了,没多久,楚国的储备粮也空了。
另一边的齐国呢?趁着你全民抓鹿,我拼命囤粮,把各国市面上的粮食都买空。等大量楚国人拿着抓到的鹿,想要卖给齐国人的时候,它突然翻脸不认人:不好意思,这些鹿我不要了,你自己留着炖汤吧。
楚国懵了,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认栽了,接着,也是发现粮食不够吃了,要去买粮了,楚国人不怕,因为楚国有钱,可是,虽然兜里还有钱,市场上能买到的粮食早齐国高价收购走了。
如今,楚国人要买粮,对不起,只有楚国有货——就是你最不想低头的齐国。楚王只能忍着恶心,捏着鼻子,登门求粮。而齐国,也借这场“鹿局”,顺势登顶,成了春秋霸主。
你看,这几场漂亮仗,齐国连兵都没出一个,靠的全是市场操作和战略忽悠,这才是高阶的“以商制国”。经济战争的最高境界,不是让你破产,而是让你看似赚钱,实则上钩!
我们今天讲究“上下联动”,那在诸侯纷争的春秋战国,怎么联动呢?两个字:借势。
当时的“中央政府”是谁?周天子。名义上是天下共主,实际差不多就是个吉祥物,没人听他指挥,也没人给他交税,财政枯竭,话语权一天天缩水。但他毕竟还是“天子”,面子工程还得有。
于是,齐国祭出了一面“尊王攘夷”的大旗,表面上是高举周天子的旗子,实际上是齐国自己当带头大哥。齐国出兵对诸侯国,也不是说“我要打你”,而是“奉天子之命”,讨伐那些不守规矩的,对周天子不敬的。在经济领域,齐国收关税,也不是“我要发你财”,而是“维护秩序、重振礼乐”。
而这招“借名而行”,最精彩的案例,不是出兵,而是一次祭天。在春秋时期,祭天祭地是大事,是国家仪式,是君王“合法性”的来源。谁能跟天子一起上泰山祭天、下梁父祭地,谁就等于刷了一波“政治存在感”。所以,各路诸侯都抢着要去。
但问题来了:周天子手里没钱,祭天的钱从哪来?靠的是管仲的“菁茅之谋”。啥是菁茅?就是一种草,专门铺在祭祀场地用的。祭天得铺,祭地也得铺,按规矩来谁都不能省。
管仲建议周天子立个规矩:今后凡是想跟随天子祭天祭地的诸侯,必须自己带菁茅,指定产地、指定规格。谁没带?不好意思,不让你上山,哪怕你是VIP。
菁茅并不是哪个国家都有的,巧了,偏偏就只有周天子管控的那一带有出产。这一下,诸侯们为了面子、为了排场,为了能站在“祭天直播现场”的C位,纷纷砸钱买菁茅,价格直接涨了十倍!只用了三天时间,周王室的财政窟窿补上了。周天子表示:这届顾问,是真行啊!
你看,管仲在这里做的事儿,其实是把政治影响力兑现成了经济资源:借你参政议政的名义来设一个局,让地方出钱、各国参与,结果是大家都感觉“自愿掏钱”,还掏得心甘情愿。
看到这儿你会发现,在没有互联网、没有华尔街、连算盘都没发明出来的两千多年前,我们中国人就已经在琢磨怎么通过控制价格、制造预期、调动供需,用“市场”打败敌人,用“生意”控制天下。
今天我们看新闻,动不动就听到什么“加征关税”“出口管制”“反制清单”“经济胁迫”,你觉得新鲜,其实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这一套,早在春秋那会儿,老祖宗就全玩过了,招式甚至还更狠。
所以说,别小看那些穿着麻衣、写着竹简的古人。他们没闲着,他们想的事儿,比我们今天看到的还要深,还要远!
特约撰稿人:Sue,北京大学经济学博士,职业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