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遥忆桑伊
(1966年11月3日-1968年2月2日)
遥 远 的桑 伊
如果西藏悠久的历史是一幅幅灿烂的画卷,那么,海不日山谷下的桑伊寺庙建筑就是其中浓重的一笔。古人云:“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我们真正地了解脚下的这块土地,了解桑伊灿烂的历史、文化,是在来到桑伊半年之后。
春季到了,繁忙的田间管理劳动开始了,沿江4000多亩土地要引江水灌溉。灌溉前,要将土地分成三分大小的畦地,便于灌溉时水流分布均匀。从春季之后,我们开始在江畔的土地上打埂子,这是进藏后第一次参加田间劳动。这活儿不算累,但简单枯燥,先用铁锨垒起一道约30公分高低的土埂子,再拍拍结实就可以了。我们每天不停地拍呀拍,耳畔听到的是单调的“啪啪”拍土声,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土地,仿佛永远也拍不到头似的。整整拍了三个月,一直干到“五一节”,我们才完成进藏后第一项任务。
“五一”节休息时,桑伊区的区长,一位热情的藏族干部来到我们连队,区长叫晋美,那时也不过三十岁左右,矮矮的个子,宽宽的脸盘,身体看上去很棒。他汉语说得自然流畅,还带点京腔味,听人讲他是中央民族学院的大学毕业生。我们到桑伊区后,他多次来喇嘛庙看望,问寒问暖,关心备至。
区长是个聪明又有学问的人,对当地的历史非常了解,对北京也十分熟悉,常和我们聊北京“六必居”的酱菜、王府井的果脯、长城脚下的清泉、香山秋天的红叶。在这荒凉的山谷中,能见到一位通藏、汉语的同志,支青们感到很亲切,也很敬重他。
一次,几位连干部向他反映,支青们远道而来,对桑伊寺庙不十分了解,希望他能带大家参观这里的寺庙,让支青们了解桑伊的历史文化。区长爽快地答应了。第二个星期天,全连同志跟着区长来到桑伊最大的、当时保存最好的一座寺庙里参观,热情的区长主动为我们当讲解员。
在去寺庙的路上,有许多堆起的石堆块,走不远就能见到一堆。我问区长这些是什么?区长说,这是玛尼堆,每个路过这里的藏族人都要从远处搬一块石头放在这些石堆上。他还特意告诉我们,藏民族信奉佛教已有近千年的历史,捡块石头放在玛尼堆上,是对佛教的崇拜和敬仰。传说这样可以积善成德。我们几个姑娘听了,马上每人搬了块石头放在玛尼堆上。几个恰巧路过这里的藏族老阿妈见到了,连声说“亚古都”(藏语,好!),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不过一块极普通的石头块举手之劳而已,仿佛使我们的心灵纯净了许多。
桑伊寺庙群的庙宇之间相距五六里,我们参观的这座主殿叫乌策大殿,是目前仅存的、保护最完整的一座寺庙。它由三部分组成,即佛殿祖拉康,中甬道和外围通道。这座寺庙与我们住宿的那座扎仓结构一样,也是天井式回字形建设,也是三层,只是规模比扎仓大得多。建筑风格是仿照印度的建筑风格,这个大殿宽阔而空旷,青石铺地,如果站在天井的一层中心处大声喊一声,整个寺庙都可以听到嗡嗡的回声。
走进寺庙的大门,主殿的门楣上有一个长方形的匾额,宝蓝底色,上面自右向左横向写着“伽鲁格蓝寺”五个汉字,笔锋锐利,字体稳健苍劲,用鎏金涂抹,虽然有上千年的历史了,在强烈的阳光下,仍然闪着金色的光芒。进了庙门,只见手持转经辘轳、身披绛红色袈裟的老喇嘛呆呆地伫立在寒风中,望着喇嘛庙天井的上空。见我们来了,脸上才露出一丝笑意。老喇嘛把寺庙里的门都打开了,厚重的红漆大门转动着,门轴发出咿咿呀呀的叫声,我们小心翼翼地迈了进去,好像走回远古时代。
区长与老喇嘛打过招呼之后,热情地为我们讲解寺庙的来历。他说,大约是公元767年,西藏吐蕃王朝的赞普(即藏王)赤松德赞(唐朝嫁到西藏的金城公主的儿子)为巩固藏王室的统治,弘扬佛教,他多次召集各位大臣商议在桑伊建寺庙。为什么把寺庙群建在桑伊?当时吐蕃王朝的首府在西藏的山南地区的泽当一带,泽当与桑伊同属雅砻河谷,藏胞认为,雅砻河谷是藏民族的发祥地,因此,寺庙选址在桑伊海不日山谷在情理之中。
当时没有图纸,也无人能画出寺庙的草图来。为此,藏王赤松德赞请了天竺国大师莲花生来这里筹划此事。这位大师身手不凡,经过一番谋划,他伸出手心给赤松德赞看,藏王看到寺庙建筑群图案影印在他的手心,气势恢宏,雄伟壮丽,十分壮观。藏王大吃惊,认为这是意想不到的图影,遂将即将建设的寺庙取名桑伊,意思是“意料之外”的图像,这就是桑伊庙名称的由来。
有了图形,藏王郑重其事地邀请了唐朝、印度的能工巧匠来到这里,与当地的藏族工匠一起,共同修建桑伊寺,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前后历时12载。约公元779年才建成了西藏历史上最大的寺庙群。
桑伊寺庙群建筑宏伟,气势磅礴,占地11万平方米,有大小庙宇108座。当年金碧辉煌、香烟缭绕的精美寺庙群,如今多数已毁于战火之中,仅存的十几所庙宇,孤零零地散落在海不日山谷。以后在桑伊劳动时,杂草丛中,枯树桩边,都可以看到遗留的断壁残垣。
桑伊的寺庙群被历史学家称之为“三样庙”,因为这些庙宇融会了藏族、汉族、印度的建筑风格。在西藏建筑史上最具特点、最有创造性。它完全是按照佛经中关于太阳形成的传说设计和建造的,直到今天,在世界的建筑史上,还具有重要的研究价值。桑伊寺庙的设计独具匠心,既吸收了汉族古代建筑形式中的宏伟高大、浩气凛然、斗拱、梁架等特点,又突出了古藏族建筑层楼起伏、错落有致、雕刻精美的民族风格,同时融人了印度寺庙依山傍水、曲折回廊的风采,集中了1000多年前藏汉民族建筑艺术、西域巧匠的技艺和聪明才智,展示了中外民族建筑艺术刚柔相济、和谐统一的美。
桑伊寺的设计方案传到了唐朝,传到了内地,也传到了国外。前来学习的汉族、印度、尼泊尔、英国的工匠络绎不绝。公元18世纪中叶,清朝政府为了尊崇黄教,在河北承德大兴土木,建造寺庙。著名的普宁寺就是仿照桑伊寺的风格建造而成的。1994年夏天,我曾到承德避暑山庄游览。参观普宁寺时,见到庙宇的结构及雕廊水榭,还有亭阁楼台酷似桑伊寺,恍惚之中好像又回到桑伊寺。
晋美区长引经据典,博学多闻,他说:西藏的佛教界认为,一座完整的寺院应该具备佛、法、僧三宝,西藏历史上只有桑伊寺具备了这三个条件,因此,桑伊寺庙堪称西藏寺庙之祖。
区长虔诚地讲述着,语气中充满了对藏民族先人的尊崇和自豪感。听他如数家珍,侃侃而谈,我暗自思忖,一个人只有深深地热爱自己的民族,才能如此深刻了解自己的民族的历史。他的一番博古通今的讲解,让我对藏民族灿烂的民族文化赞叹不已。上千年前,这里生产力低下,人们没有如今的现代化设备,仅凭着人的大脑设计出如此规模恢宏的建筑图,靠人工的技艺和艰苦劳动,建成如此雄伟壮丽的建筑,真是巧夺天工!可以想象出当年这里大兴土木,数以万计的藏族同胞在这里历数12载,肩拉背扛,堆土和泥,凿岩取石所付出的辛勤劳动!也能想象得出,中外艺术家精雕细琢的场面,这是一个多么聪明勤劳的民族啊!
区长讲人的手心能显出图像来,是真实的还是虚无缥缈的虚构?我大惑不解,很想上前问问区长,看看周围的支青同伴,一个个如醉如痴,都听得人了迷,好像沉浸远古那神秘的传说中了。于是,这个疑问一直存到今天也无人为我解答。回顾历史,在我们中华民族发展史上,流传着许多美丽动人、美妙无比的传说,谁又能说得清哪些是现实的,哪些是虚构的,让这些美丽的传说永远留在人间吧!
沿着寺庙的石阶缓缓而上,我们走进第二层殿堂,门楣上赫然刻着“大千普照"四个遒劲有力的汉文毛笔字,这四个字刻在一块墨绿色的长形匾额上,虽然已有上千年的历史了,但字体道劲挺拔,如龙似虬,仍可以看到当年书写者力透纸背的笔力,篆刻者刀工的娴熟。匾额上的落款字体小,我没有记住落款的几个字,更记不得这些字出自唐朝哪位名家之手。我曾在内地参观过一些庙宇,也曾见过这四个字,西藏的庙宇与内地的庙宇有许多地方是一样的。每个庙宇的门楣上都雕刻有“大千普照”四个字,可见无论哪个朝代,哪个民族,建寺庙的意愿应该是相同的。
区长带我们参观寺庙时大约在1967年“五一”节之后,当时,“文革”的风暴已经席卷全国。西藏这个偏远的小镇子也没有逃脱暴风雨的洗礼。庙里许多历史文物已被当地的红卫兵洗劫一空,多数喇嘛也被逐出庙门还俗回乡了,只有几个年老体衰的老喇嘛守着寺院。白天庙宇大门紧闭,我们跟着区长才能进到庙门里。庙内有的木门上,还挂着红卫兵封门的白色封条。晋美区长抬手撕掉了残存的封条,扔进了路边的草丛里。我感到惊奇的是,这座寺庙的回廊和屋内的墙上也绘满了壁画,从屋顶到半人高的墙壁上,一些壁画形象地描绘了反映“因果报应”、“轮回转世”的佛教思想,内容与我们住的扎仓墙上的壁画内容大致相同。
我们沿着光滑的青石铺就的石阶路拾级而上,偌大的一座大庙,荒凉、空寂,除了守庙的几个年老的喇嘛,大庙里不见一人,台阶缝里的青草许是久未有人铲除,已经漫过路面。区长介绍说,桑伊寺庙建成后,藏王赤松德赞在此举行了盛大的庆典聚会,无数的百姓与各地的商人云集前来贸易同时也前来朝贺,在这里举行了寺庙开光仪式。而后有七名贵族子弟出家为僧,这在西藏历史上是首次,桑伊寺庙也因此成为西藏第一座拥有僧人的寺庙。但赤松德赞病逝之后,寺庙历经战争,又遭大火,因此衰落,而后,虽多次修复重建,但都没有恢复当年的盛况。
区长说在桑伊庙主寺庙后边,应该有一个石碑,叫“白玛坚”,是当年藏王赤松德赞建成寺庙之后命人撰刻的,上边详细地记载了历时12载建桑伊寺庙的经过。听了区长的话,我们饶有兴致地在寺庙内寻找这块石碑,但没有见到它的踪影。
初冬的寒风中,寺庙内没有缭绕的香火,没有暮鼓晨钟,空落的殿堂里一片死一般的沉寂,成捆的、厚重的佛经纸随便地堆在院子里,任凭风吹雨打。我去捡了一张佛经纸,在阳光下仔细看了看,这是一种比牛皮纸厚、柔韧纯棉的纸,长条形状,长约80厘米,宽约20厘米,上边印着精美的藏文。字体排列整齐,字迹清晰、有力,印刷墨汁调兑得恰到好处。纸质的经文长期被太阳曝晒、又经风吹雨淋,字迹竟然不见模糊,工笔依然清晰可辨。经文的意思我看不懂,是什么内容也不知道,只是感到这种纸质量很好,绵软柔韧,温和厚重,可以做点什么用。
那年的冬天,夜里寒冷,被褥单薄,支青们忆起了这些绵软的经文纸,我们每个人都去庙里抱上一捆藏经纸,铺在床上,又隔潮又平整,非常舒适。男支青有劲,他们把成捆的藏经从寺庙里骨碌回来,当板凳坐,柔软耐用坚固舒适。当时不知道这都是珍贵的历史文物,也不懂这些印制精美经文纸的价值。看它们成捆地堆在喇嘛庙的平台上,风吹日晒,霜打雨淋,许多经文纸被水浸湿,只觉得让印制如此精美的东西白白丢弃实在可惜。
在乌策大殿内,放着许多喇嘛点灯用的小灯台,这些小灯台形状精美,制作精良,形态玲珑剔透,有铜制的,有馏金的,偶尔也能见到纯金的,十分招人喜欢。每个佛龛前少说也摆放有二三百个。香火鼎盛时,佛龛前应是灯火闪烁,一片灿烂,像许多小精灵眨着眼睛。如今,没了香火,没了朝拜,这些小灯台随意地被丢弃在佛龛的平台上。藏胞从此经过,无人动它。我们参观时,见到这些珍贵而又造型独特的小灯台,大家拿起来,端详一番,又小心地放回原处,没有一个支青把它随手拿走。
那个时代的我们不懂得珍惜文物,也没有珍惜国家文物的知识,因此,寺庙内许多宝贵的珍品,在我们眼中如过眼烟云,支青们单纯、追逐金钱物质的心也极少。一个周日下午,李黎生、李双喜等几个男支青准备夜里到寺庙顶上掏鸽子,白天需要先去侦察一下地形。来到一座寺庙里,空无一人,在一个转弯的墙角处,李黎生的脚碰到一个盒子,几个人好奇地打开一看,眼前顿时一片金光闪闪,盒子里面装着金砖,玛瑙、珍珠等首饰,满满地装了一盒子。几个人商量以后,一致认为这是国家的文物,应该尽快上交。他们立即赶到区政府,将这个小盒子交给了区委的领导同志。
喇嘛庙二层,五班男支青住的屋子外边有个台子,台子上边有个避雨的房檐,房檐下,檐棚上架着上千把未开刃的钢刀,一把挨着一把,整整齐齐,纹丝不乱,从棚架下望上去,黑压压一片。据我们自己分析推算,这些钢刀棚架在这座喇嘛庙里已有上千年的历史了,大约建庙时就搁在屋檐的梁架上,支青们抽了几把下来,发现这些刀的质量不同。有的刀磨很长时间才开刃,有的刀绵软缠绕,刀可以弯成90°,男支青可以绕腰一圈,非常奇怪。大多数刀的钢火都很好,根据中国冶炼技术的发展历史及喇嘛庙建庙时间来推测,这些钢刀应该是中国唐朝时期所铸造的刀。但每把钢刀上无任何标志,因此我们无法弄清这些刀的身世,建庙时,唐朝、印度的工匠都在这里,这些刀是谁铸造的?目前已无法考证。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未开刃的钢刀架在屋檐下,它的作用是什么?我们百思不解,有人说,这是镇邪的宝刀,有的人说,这是为防止战乱的备战品。在撰写本文时,我专门查阅了有关资料,查到了建庙时间,却没有文字说明这些刀出自何方,是唐朝还是印度?它们为什么被摆在棚架上?实在是一个谜。
许多男支青翻到梁上,抽出钢刀,在石头上磨出锋利的刀刃,每把刀都闪着逼人的寒光,锋利无比。经过上千年的风霜雨蚀,宝刀依然不老,一点锈痕也没有,上山砍柴时,他们别在腰间,十分威武。女支青见了,十分羡慕,也去五班,请五班的支青帮忙。小伙子们非常热情,不仅帮助抽刀,还帮助我们磨出刀刃。大家不懂得这些刀都是极其珍贵的历史文物,也没有保护古董的意识和知识,今天看来,这些唐朝时期铸造的钢刀应该是价值连城,当时却被我们极随便地用来砍柴,全连100多人,上西山砍柴时,每人腰里都别着一把刀,有人不小心把刀弄丢了,再去抽一把,没有人珍惜这些宝刀。抽得多了,连长怕屋顶塌下来,才不准再抽刀了。撤离青年连时,这些刀被我们当作累赘,随意丢弃在喇嘛庙的院子里,角落里。现在回忆起来,令人心疼万分,遗憾万分。
随着区长的脚步,我们沿着曲折的回廊观赏着,每间房子的门楣上、屋檐边都有精美的图案,线条柔和、构思巧妙,虽然经历了上千年的风风雨雨,那些颜色依然没有脱落,看上去依然色彩斑斓。我用手去摸了摸,门楣上的图画,图案竟然凹凸分明,逼真得像是刚刚才涂抹上去的。抬头望去,主殿上紫色的束顶线上面的浮雕形象各异、神态逼真、栩栩如生。
寺庙的殿堂里,悬挂着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挂上去的经幡,从寺庙殿堂上空垂直而下,有丈余长,屏障似层层叠叠,一幅连着一幅,在寒风中不停地摆动着。我们从经幡下边走过,不小心头碰着经幡,抖落下来的尘土,落了一头一身。这些经幡大多是彩缎做成的,多数是红、黄锦缎,由于年代久了,挂在大庙内风吹日晒,布丝已被风化剥蚀得几乎透亮了。我摸着这些当年精美绝伦的缎子,心里揣测,当年喇嘛们把它挂上去的时候,肯定是像五彩的羽翼,艳丽无比。如今不知多少朝代过去了,这些绸缎已腐朽,晦暗无色,暗淡而无光泽了。后来我们到山上砍柴缺少绳子,大家忆起这些经幡,当时寺庙也无人管理,支青们来到喇嘛庙里扯下经幡,将它们撕成布条,再拧成绳子捆柴用了。由于年代已久,绸缎已成糟粕,拧成绳子也不结实,只能勉强应付捆柴禾。用上百年做经幡用的缎子布捆柴禾,在极特殊的年代极特殊的环境下,这也是我们的首创了。
跟着晋美区长,我们边走边看,大庙里许多金箔塑身的雕像,有的失去了胳膊,有的失去了头,惨不忍睹。区长说,桑伊寺后来归属萨迦教派,萨迦重建后的第六十年,桑伊寺主殿失火,造成巨大损失,六世达赖组织进行了修复。“文革”中当地红卫兵又进行了破坏。这座美丽的伽蓝(寺庙),再也没有恢复到盛唐时期的鼎盛模样。
从外表看,桑伊区与西藏的一个普通村落没有什么两样,极简易的藏式平房,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只有掩映在柳树林中的寺庙露出辉煌的金顶和绛红色厚实的围墙,才能看出它的与众不同和非凡的气度,桑伊因为有了寺庙群才名扬天下。区长领着我们浏览了寺庙的每一个楼层,庙里许多平时看不到的地方也让我们参观了。虽然是走马观花,却让我们大饱眼福,开阔了眼界。对藏民族悠远历史文化和非凡的建筑艺术,有了些感性认识。
守庙的老喇嘛还拿出了他们珍藏的珍贵的唐嘎,展示给我们欣赏。唐嘎是藏语译音,意思是用锦锻镶边的丝线绣成的画或在布上画的图案。唐嘎一卷卷地展开了,上边绘有高山、河流、有太阳、有蛇身人首、牛头马面的各种动物,还有不少手持长剑、画戟的将士。他们视为极珍贵的唐嘎,我们却看不明白。区长介绍说,这些唐嘎细致地描绘了西藏历史上重要的事件、著名的人物、宗教教义、民间的风土人情、民间传说等等,是研究藏文化的重要依据之一。藏民族的先人以最原始、最独特的方式表现和记录了西藏的历史和文化的发展。这些唐嘎都属于珍品,价值连城,有的已有上千年的历史了,应该说它们是祖国艺术宝库中的一颗璀璨的明珠。我们想用手去摸摸这些美丽的唐嘎,却被老喇嘛制止了。
人类历史发展的过程中,各民族的习俗文化虽然不同,但发生的许多事却惊人的相似,虽然时代不同,相同的事却经常发生,似上苍之手在拨动美妙的琴弦,弹奏出和谐流畅的韵律。半年前,我们这些青年学生还在教室里,朗朗地背诵着外语单词,准备参加升高中考试。一个月之后,谁能料到,我们翻过了雪山、穿过草地,越过了大江、大河,行程万里,来到西藏雅鲁藏布江畔,这个偏僻幽静山谷的喇嘛庙内。我们从中原古城来到这里,我暗自思忖,也是命运中“意料之外”的事情。
这是一次非常有意义的参观,在我们参观之前,很少有汉族人到过这里的喇嘛庙,参观之后,使我们了解了西藏历史上一簇绚丽的花朵,了解了一段上千年前藏汉民族团结、交融的历史。我惊叹,中华民族的历史流光溢彩,藏汉人民之间的友谊绵延流长。而且这里的历史又是那么令人产生丰富的想象。参观了桑伊庙,有兴奋也有感慨,真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极富幻想的我,对桑伊的历史充满了好奇。参观了喇嘛庙,听区长讲了它的历史,它的繁华,它的辉煌,让我充满了遐想,我常常站在砍柴的西山上,沙丘上,眺望着柳树林中金碧辉煌的寺庙。桑伊檐飞角翘的庙宇,美妙的雕梁画栋,阳光下寺庙顶端高高的紫红色束顶线和雕刻在上面的浮雕和铜牌让人有回到唐朝的感觉。见到这些在历史上曾经是富丽堂皇的喇嘛庙,这曾一度繁华似锦、商贾如流的桑伊镇,我想,寒去暑来,江河流淌,上千年时光,人间已有多少轮回,生命在这里绵绵不绝,桑伊的山谷里几多春华秋实。“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这千古名句倾诉了人世间多少的悲凉,多少荡气回肠的故事。
晋美区长讲述的一个又一个悠远的故事,常常使我陷入沉思,产生不尽的遐想。以后,在桑伊的每一个夜晚,遥望无际的星河,浮想联翩,怀古的思绪啊,穿过上千年的历史长河,徘徊在浩瀚的长空中。它伴着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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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代出版社出版
总策划:吴江江
责任编辑:张晶
特约编辑:李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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