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乡间的秋末,地里的农活渐渐收尾,家家户户灶台上的烟火气便浓了几分。这时候,最勾人食欲的莫过于一碗毛氏红烧肉。城里餐馆的版本精致小巧,摆盘讲究,但乡下的做法不同,大碗盛肉,筷子夹起来时肉块颤巍巍地晃动,油亮亮的表皮红得发黑,黑里又透着深邃的红,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这道菜在湖南几乎家家会做,可各家各户的味道总有细微差别,有的偏咸,有的偏甜,唯独“不用酱油”这条规矩,谁家都不敢破。
五花肉必须挑那种一层瘦肉一层肥肉相间匀称的,太瘦则口感干柴,太肥则油腻难咽。将肉切成两三厘米见方的块,冷水入锅煮去血沫,捞出沥干备用。锅中放少许油,加入冰糖,小火慢慢翻炒,眼看着冰糖从白色化成细泡,逐渐变成枣红色,泛起密密的小泡时,迅速将肉块倒入翻炒,让每一面都均匀裹上糖色。
此时加入开水,切记不可用冷水——热肉遇冷会骤然紧缩,任凭怎么炖也软烂不了。再放入姜片、八角、桂皮、干辣椒,淋入黄酒去腥增香,大火烧开后转为小火,慢慢煨上一个半钟头。期间需翻动两次以防粘锅,待到汤汁收浓、肉块能用筷子轻轻戳透时,撒盐调味,出锅前再焖上十分钟,味道便全然渗透进去了。
这样烧出来的红烧肉,肥肉部分入口即化,瘦肉丝丝分明却丝毫不柴,甜咸交错之间,辣意若有若无地游走其间,层次分明又浑然一体。夏天的傍晚,配一碟凉拌黄瓜,清爽与醇厚相得益彰;冬天的正午,就着热气腾腾的白米饭,肉汤浇在饭上轻轻搅拌,米粒吸饱了浓稠的汁水,寻常人家的一顿饭,便吃出了踏实的满足感。湖南人待客,桌上摆一碗色泽红亮的红烧肉,主人家觉得体面,客人吃了赞不绝口,一桌子饭菜才算有了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