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2日，商务部、国家发展改革委、财政部联合印发《利用外资固稳促优行动方案》（下称《行动方案》），围绕扩大市场准入、提升外商投资便利度、提高投资促进水平、健全外商投资服务保障体系、优化外资管理五方面提出15条举措。同日，国务院新闻办举行新闻发布会介绍相关情况。

会上，商务部副部长兼国际贸易谈判副代表凌激表示，今年1-5月，从外资企业的外贸进出口来看，达到8663亿美元，占全国外贸进出口的29.1%，接近30%。目前，中国吸引外资的规模依然保持在发展中国家的首位，而且中国始终是全球主要的跨境投资目的地。这些年，实际利用外资的增量，总体保持在1000亿美元以上。

▲6月22日，北京，第四届中国国际供应链促进博览会开幕 图据视觉中国

中国为何成为外资的主要选择？日前，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中国开放经济理论研究院院长桑百川接受红星新闻记者采访时提到，就中国自身安全环境而言，中国是世界上少有的投资安全的区域，社会持续稳定发展，政治稳定，政策连续，形成了欢迎外商投资的氛围。

外资看重什么？

中国为何成为外资的主要选择？

桑百川表示，国际直接投资最关注的两大因素，一是效率，二是安全。在经济全球化快速发展时期，效率是跨公司最优先考虑的选项。如今，在全球化逆流涌动的全球经济大变局下，安全优先，效率次之。以安全逻辑替代效率逻辑成为许多跨国公司的选择。

桑百川说，中国在吸收外商直接投资过程中，对跨国公司具有巨大的吸引力，首先是因为对中国的投资会获得丰厚的回报。虽然近些年外资在华企业投资收益率有所变化，但仍然是收益率较高的区域。中国有庞大的人力资源队伍，有丰富的劳动力资源，同时也有广阔的国内大市场，拥有完善的工业体系和快速完整的产业配套能力，以及快速的企业响应能力。快速的供货能力，再加上完善的物流体系，这些都决定在中国投资会带来更高的收益。

桑百川表示，在中国投资的效率是在全球处于领先地位的，出于效率的考虑，许多跨公司仍然看好中国投资的前景。但是在国际变局、世界经济大变局中，少数国家加紧对华投资的安全审查，也影响到了少数跨国公司的投资区位选择。“但就中国自身的安全环境而言，中国是世界上少有的投资安全的区域，社会持续稳定发展，政治稳定，政策连续，整个社会形成了欢迎外商投资的氛围。”桑百川说，在政策导向上，营商环境也在持续改善。外部环境的变化和少数国家以安全为名限制对华投资，并不会根本改变中国作为外商投资重要的目标地。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国际投资研究室副主任潘圆圆表示，投资可分为直接投资与间接投资、长期投资与中短期投资。长期投资更关注经济基本面，中短期投资则在基本面的基础上，更加看重劳动力素质等基础条件与财务回报。

▲工作人员在霍尼韦尔天津工厂生产线工作 图据视觉中国

“无论是直接投资还是间接投资，盈利都是共同目标。”潘圆圆表示，投资回报率既是外资在华经营状况的直接体现，也是预判其未来投资意愿的重要指标。数据印证了这一判断：外商对华直接投资的收益率，明显高于对其他经济体3%-5%的平均水平，这也是外资持续流入中国的重要原因之一。

潘圆圆介绍，截至2025年底，中国存量外资规模已接近4万亿美元，仅次于美国位居全球第二。不过，美国吸引外资主要是金融类的资产交易投资，中国吸引的外资则和实体经济、实际经营有关。

潘圆圆说，从年均增速看，中国每年外资增量保持在1000亿美元以上，处于全球较高水平。从外资存量与GDP之比看，中国已接近发达国家水平。“相比美国，中国金融类外资占比仍偏低，这既说明未来仍有增长空间，也意味着依托制造业基础的服务业外资，将成为下一阶段的重要增量。”

为何要引导外资

投向生产性服务业和现代服务业？

《行动方案》着重提到深化服务业领域开放。当前，制造业领域外资准入限制已经全面“清零”。6月22日举行的国新办发布会透露，为贯彻落实“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的以服务业为重点扩大市场准入和开放领域，将重点引导外资投向生产性服务业和现代服务业。

潘圆圆分析称，随着中国经济结构演变，外资投向也在发生深刻变化。中国制造业规模连续十年位居全球前列，早期外资多以加工贸易为主。但自2016年前后起，服务业占GDP比重开始超过制造业，经济结构发生变化，消费领域对服务业的需求也持续释放。在这一背景下，本轮稳外资政策特别将服务业扩大开放作为重点，尤其是生产性服务业与现代服务业。

▲位于北京丰台区的国家服务业扩大开放综合示范区 图据视觉中国

她进一步解释，服务业可大致分为两类，生产性服务业主要针对制造业上下游的研发设计、物流、售前售后服务等环节，外资企业在这些领域往往拥有成熟的技术与管理经验，是未来吸引外资的重点方向。生活性服务业，包括养老、医疗、教育等，主要面向居民消费升级需求。

“引导外资进入生产性服务业，有助于提升制造业整体技术水平和产品质量。而在生活性服务业，则希望借助外资的经验，为居民提供更高质量的生活服务。”潘圆圆说。

桑百川则提到，近年来，中国持续扩大服务业对外开放，放宽外商投资服务业市场准入范围，出台外商投资服务业负面清单，并不断缩减负面清单的内容，服务业的开放度不断提高。这为外商投资企业进入中国生产性服务业和生活性服务业，提供了更多的准入机会。中国在持续发力解决服务业外商投资准入之后的“准营”问题，做到既准入又准营，应用场景不断扩大，许多跨国公司也都谋求深耕中国服务业。

桑百川说，优秀的外资企业进入中国服务业领域投资发展，不仅自身会带来丰厚的收益，而且为中国服务业尤其是现代服务业的进步成长也起到促进作用。中国服务业的发展与外资在华企业的成长相辅相成，外资更多进入中国现代服务领域对于壮大服务业市场主体，优化服务业市场结构，提升服务业发展质量都将起到推动作用，同时也会有效促进中国整体的经济结构转型升级。

如何做好外资服务保障？

专家：既要“引大”也要“引小”

《行动方案》还提出健全外资服务保障体系。那么，如何做好外资服务保障？

随着中国外资规模扩大，投资主体也在发生变化。潘圆圆回顾，2016年时，《财富》世界500强中已有490多家在华布局；如今，新设外资企业持续增长，不仅有特斯拉这样的标志性大项目，也包括大量中小型外资企业。

“大型项目带动性强，但中小企业的活跃，是营商环境真正改善的证明。”她强调，一个健康的外资生态，应当是大中小企业协同发展——大企业由小企业成长而来，不少中小企业本身就是细分领域的“隐形冠军”，拥有独特技术优势。对大企业一事一议的同时，也要做好中小外资企业的引育和服务。

桑百川表示，下一步，应该着力落实《行动方案》所提出的15项主要的政策措施。同时，要综合施策，特别是形成各省份的具体实施方案，形成各个政府部门协同发力的政策取向，保证政策取向的一致性，形成整个社会的合力，营造优良的外商投资制度环境。切实解决在华外资企业所关注的核心问题。

桑百川表示，未来外商投资的增长点，一是服务业，服务业已成为中国吸收外商直接投资的主体，去年服务业外商直接投资占比超过72%。新的增长点主要集中在现代服务业领域，比如医疗、教育、卫生、养老、金融等领域。通过服务业扩大开放做到扩大服务业外商投资的应用场景，能够更有效地推动现代服务业特别是高技术服务业的外商投资的规模，提升服务业外商投资质量。

在数字经济领域，桑百川说，新一轮工业革命方兴未艾，数字化、智能化蓬勃发展，中国在数字经济发展中占据全球领先的地位，因而数字经济领域具有广阔的与外资企业合作发展的前景。外资企业看好在中国数字经济领域投资的商机，如果能够有效解决数据跨境流动的自由便利化，自由、便利与安全的统筹问题，数字经济领域吸收外资将会有更大的进展，外资企业在数字领域中深耕发展，也会进一步促进中国数字化、智能化的转型和长足进步。

在高技术制造业方面，桑百川说，在经济结构转型升级过程中，中国在高端、在高技术制造业中表现出越来越强劲的竞争优势。许多跨国公司看重中国经济结构转型升级中高技术制造业发展的前景，也期待与中国进行深层合作。因为中国在努力地优化营商环境中，特别是通过制度性开放落实稳外资行动方案。创造良好的外商投资制度环境对于吸引高端制造业跨国公司投资，实现互利共赢，推进中国经济转型升级有积极意义。

红星新闻首席记者 吴阳 实习生 戴雨欣 北京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