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瞻
微信版第1958期
下袍笏岭,以俯视角度,观漫山遍野的绿竹,恍然有悟。浓密的竹叶似“袍”,挺拔的竹干似“笏”,可能是其得名的由来。一路上小雨淅沥,敲打竹林,鸟鸣恰到好处地附和着,如听天籁之音。古道两旁的植物,丰富多样,别具情趣。最难忘的是一种叫黄精的草本植物,细长的干,倾斜着,顶端叶片下结着一串串果实,像极了小孩用竹竿挑着的鞭炮。黄精的根块有健脾、和胃、润心肺的功效,可以入药,也可以煨汤食用,我县餐饮界的品牌“建平十六鲜”,其中一道菜即是黄精煲本鸡。
走完西线,我们驱车赶赴东线。东线古道长约15公里,重要的支点是水榨村、鸦山古街、岭脚村和鸦山岭。
古道悠长,此刻雨过天晴,倍感神清气爽,看山山有情,看水水含笑。溪流、村庄、小店、树林、树上的青果、飞鸟、小桥,使我很容易联想到辛弃疾的“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头忽见”,想到苏轼的“花褪红残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王祖清在车上告诉我们,水榨村古道附近奇石众多,是鸦山古道文化里不可不看的亮点。距离最近的是“绣球石”,相传,施姓、向姓两个美男子,与下凡仙女不期而遇,同时间相互看上了,仙女不能嫁二夫,想以抛绣球来裁定。王母娘娘在天上算到了,命令雷公制止,第一雷击碎绣球,形成绣球石;第二雷是双响雷,劈施姓男子化为青狮(施)岭,劈向姓男子化为白象(向)岭,斩绝了仙女的思春念头,将其押回天宫。
我回味着传说,车停了,王作家引我们来到一条溪谷。溪谷里绿植叠叠、水流淙淙,两块巨石,赫然入目。一块立着,一块卧着,都近似半球形,合起来就是个石绣球了,这个绣球,人是万万抛不起来的。
过绣球石前行不远,在车中可以望见郁郁葱葱的青苔岭,岭上悬浮着一块巨石,白云竞相牵绕。当地人称“青峰石”,与黄山著名的“飞来石”好似一母同胞,视觉上比飞来石要粗壮一些,随着角度变换,又像一条巨蟒从山林间探出头来。青苔岭上还有二座寺庙,金安寺与报国寺,都是有故事的,值得探访,因赶着去鸦山,只好放弃了。
车子行到一处古桥旁,见一磐石耸立溪头,高约2米多,石上平坦如台,当地人称“姜子牙钓鱼台”。姜子牙是在渭水河边钓鱼的,不可能来姚村,所以这个钓台只是攀附了姜子牙的名气。浙江桐庐的钓鱼台也很出名,相传是汉武帝时著名隐士严子陵钓鱼处,郁达夫有篇散文《钓台的春昼》,写的就是那里。
这块磐石当地人又叫“黄金台”,取历史上燕昭王为尊师郭隗筑所的典故。磐石正前方刻有“黄金台”三字,依稀可辨,一旁有两个大石碾,外圆内方,像极了两个大铜钱,意思要高薪招贤,妥妥的“招贤台”。我觉得黄金台的名字比姜子牙钓鱼台要好,与人才助力乡村振兴的口号不谋而合,具有积极的现实意义。
黄金台前50米距离处,有一“荡剑石”,弃于古道旁。相传,这块石头从鸦山滚落,循溪流冲到古道上,挡住去向,岳飞岳元帅曾行兵于此,指挥军士合力移开石头,岳元帅以宝剑推石,在石上荡出一条笔直的剑痕,至今犹见,故得名“荡剑石”。我看着石头上的长长剑痕,仿佛看见了金戈铁马、浴血奋战的岳家军,还有那风雨飘摇的南宋王朝。
再往前行,就是有名的宣州石砚古坑口遗址。笔墨纸砚号称文房四宝,世人皆知有宣纸,宣砚却少有人。姚村宣砚古坑口的发现,为研究宣石砚找到了实地证明。穿过古道边一条林荫隐秘的小道,我们来到一处溪谷,王作家告诉我们,黑黑发亮的石头即是砚石。顺着王作家手指的方向,我们发现几块巨大的黑色石块插在水涧当中,有着明显的刀刻斧凿痕迹。让人联想到这里曾是一个采石现场,丁零当啷的声响,此起彼伏,一块块藏在深山无人识的宣砚,由此走向山外,被重塑生命,成为无数文人墨客的案头雅物。
我在水涧中捡起一块黑石头,轻轻抚摸,有着玉一般的温润,转动时,闪出云母般的光泽,可惜偏小了点,不适合做砚台,或许是当年采砚采下来的边角料吧。它在水涧中静卧了数百年,经过水流的洗礼,变得通透,神采奕奕,像一个修得真趣的隐士。我把它重又放回到了水涧中,让它继续在这里行吟,逍遥忘我。
必须得提一下,来宣砚古坑口遗址前,王作家带我们找寻到了一条岔道,是一条未命名的古道,直通夏桥,顺溪西下,经寡妇桥(现已淹没在红旗湖中),达毕桥码头,再转水路至苏锡常。可惜这条岔道处于毁损状态,只留下近百米的遗迹可寻。就这近百米的遗迹,全用黑色的宣砚石铺成,像孩童的黑瞳仁似的,分明在说着顾城的名句,“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这条岔道的光明在哪里呢?我想只有乡村振兴,经济搭台,文化才有戏可唱啊。
到了鸦山古街,我从车中望去,基本上是现代的房屋构造,只有零散的月洞门、壁龛、木格窗以及门前的古树、青石,保留了一些明清的遗貌。我们没有下车细看,穿街而过了。梅诗人补充说,鸦山古街在很长时光里是姚村绝对的中心,也是姚村历史文化的重要载体,没有鸦山古街,就没有今日姚村。
鸦山古街到岭脚村,不到一袋烟的车程。古道在这里变成简洁又开阔的土路,或许是经过数百年的人行马踏,显得姿态硬朗,给人一种古朴的质感,这是西线古道不具有的,所以有“东线古道品相佳”一说。
我们把车停在一棵榧子树旁,沿着土路,徒步走进岭脚村。但见古木参差,绿植如毯,溪流似带;村中屋舍俨然,鸡犬相闻,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瞬间穿越到了我们的眼前。只是岭脚村的人们和我们装束相近,见我们也没有大惊,反而很热情地打着招呼,让人心头生暖。
有一户人家的院子,矮墙遮不住姹紫嫣红,各种花卉、盆景布置得井井有条,像一幅静物油画,赏心悦目。一望便知,主人是个十分有情怀的人,懂得生活,懂得情趣。
到了岭脚村,距离鸦山岭就只有半步之遥了。经过一块“鸦山”的指示路牌后,我们把岭脚村抛在了身后,鸦山岭的真容,慢慢展现在眼前。土路依旧是土路,路上嵌着的石块渐多,如果把土路比作一条江,那么石块就有如过江之鲫,踏浪而行的我们,言谈甚欢,好不逍遥。
地势渐渐抬高,绿竹又合围了过来,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踏在鸦山岭上了。王作家提醒我们,爬上鸦山岭顶峰,再折返回来,最少要一个小时,而且古道都是如眼前所见一样,沿途没有什么古迹。此时已是午后,我们腹中辘辘,只好放弃登岭,返回姚村街道吃午饭。
路上我在想着,鸦山山顶无古迹,实在太遗憾了。哪怕是造一个仿古的小亭子也好,取梅诗人先祖梅询广为人知的诗句 “茶煮鸦山雪满瓯”的意境,定名“雪瓯亭”。如此,与袍笏岭的天泉庵相呼应,一亭一庵,东西遥看,岂不快哉?
午饭时,我们一边吃着丰盛的菜肴,一边聊着今天古道上的点点滴滴。王作家与梅诗人陪我们探访古道,还争相做东,堪称古道热肠,令我们钦佩。我看他们,犹似看见行走着的两条古道,在姚村的版图上,交汇成一个圆圆的句号状,为我们的鸦山古道之行,画上了圆满。
(作者单位:郎溪县中医院)
制作:童达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