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摄影/朱启荣
车子离开219国道,拐上通往普兰县的564国道,再转入湖边那条坑洼不平的乡道时,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阿里高原的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丝湖水的凉意。远处,玛旁雍措那一汪幽蓝正在天地之间缓缓铺开,像一面被神亲手擦拭过的镜子。
楚果寺就坐落在圣湖南岸,海拔4500多米的高原之上。藏语里,“楚果”意为“清净水从此流出”。这个名字起得真好——仿佛整座寺庙就是圣湖的一道出口,将世间最清澈的东西缓缓注入人间。
寺庙不大,白墙、黑窗、红边,颜色鲜明得近乎朴素。在空无一物的湖边,这几笔色彩显得格外醒目。据说楚果寺的历史可以追溯到400多年前,由竹巴噶举派大师杰瓦创建。最初只是一座能容纳一两名僧人的小屋,供修行者逗留歇息。后来几经扩建,才有了今天的模样——18间房屋,12根柱子的大经堂。它原是竹巴噶举派的道场,后来归入格鲁派贤培林寺管辖。
走进寺庙,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经堂里弥漫着酥油和藏香混合的气味,温润而沉静。主供的是一尊纯金制的金刚持像,还有释迦牟尼和师徒三尊的药泥塑像。墙上绘着高僧与老虎主题的佛教壁画,色彩虽经岁月侵蚀,依然能看出笔触的精细。寺内不能拍照,正好——有些东西本来就不该被框进取景框,只该被眼睛记住。
寺庙只有十几位僧人,周围几十里地找不到一户人家。我们到时,只见到几位从别处开车来朝拜的僧人。他们安静地转着经筒,口中念念有词,仿佛这天地之间除了信仰,再无其他要紧的事。
楚果寺最令人难忘的,是它的位置。面朝神山冈仁波齐,背靠纳木那尼雪山,脚下就是玛旁雍措。站在寺庙的木质栈桥上,神山与圣湖同时收入眼底——这样的“机位”,在整个圣湖周边也找不出第二处。冈仁波齐的雪顶在云层中若隐若现,玛旁雍措的湖水在午后微风中泛起细碎的波光。一山一湖,一刚一柔,就这样隔着千年的时光默默对望。据说,能看到神山全貌的人会获得幸运,但我觉得,能坐在这里静静看上一会儿,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福分。
寺庙沿湖设有伸向水面的阶梯,不少朝圣者会在此取水沐浴。玛旁雍措是中国透明度最高的淡水湖,湖水清冽甘甜。几位藏族朋友正在栈桥上挂经幡,五彩的布条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群不肯停歇的飞鸟。
临别时,我又回头看了一眼楚果寺。白墙在斜阳下泛着暖光,黑窗像一双双深邃的眼睛,望向湖面,望向神山,望向每一个路过的人。400多年来,它就这样静静地守在圣湖边上,像一位沉默的守护者。世界在变,来的人在变,唯有湖水和信仰,年复一年,不曾更改。
车子重新颠簸在回程的乡道上,楚果寺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终隐没在圣湖的波光里。我忽然想起寺名的那个解释——“清净水从此流出”。也许每一个到过这里的人,都带走了一捧这样的清净水,装在心里,带回尘世……
作者简介:朱启荣,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河北省摄影家协会副秘书长,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北省书法家协会会员,资深媒体人。
来源:燕赵时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