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注意别让他呛到，千万不能感冒，一感染就麻烦了。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在汕头市中心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三区，南方+记者到访时，病区主任赵淑灿主任医师正在与患者张先生的弟弟打电话。一遍遍叮嘱日常护理要点后，他挂断了电话，向记者解释：每一次小感染对这名患者都可能是致命的，“我们多说一句，他可能就少一次危险。”

这通电话，将一位医生的牵挂延伸到了病房之外。而就在一个多月前，这位让他牵挂的潮南籍患者，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

赵淑灿正在电话回访患者情况，叮嘱家属注意护理细节 南方+ 彭深 拍摄

一场缜密的医学“排雷”

把时间拨回今年6月11日。赵淑灿突然接到一名“老病号”家属的电话：张老先生49岁的儿子已发烧一周有余，生命垂危，家人想到向赵淑灿求助。

等到患者张先生紧急转运至汕头市中心医院时，医护团队才了解到问题的棘手——原来，与普通患者不同的是，张先生有智力障碍，长期服用抗精神病药物，他无法言语表达自己的病痛，只发出含混的“哦哦”声。而家属对病史了解有限，诊疗最关键的病史采集环节，几乎一片空白。

这对医生来说，是一个信息极度匮乏的难题。患者持续高热，感染指标飙升，团队初步诊断为“脓毒血症”。然而，在强有力的抗感染治疗后，反常现象出现了：感染指标明明在下降，但40℃左右的高热纹丝不退，心率居高不下，甚至出现全身肌强直，肢体僵硬，还伴有意识改变和尿潴留。

“指标在降，烧却不退，这背离了常规感染的规律。”赵淑灿团队敏锐意识到，感染之外，必有隐情。由于患者无法用语言表达任何不适，所有临床判断都必须依靠客观查体和辅助检查。

一场严密的医学排查就此展开。为排除颅内感染，医疗团队为患者安排了腰椎穿刺；为排除血液系统疾病，联动血液科等开展骨髓穿刺；为排除隐匿部位的肿瘤或特殊感染，又借助PET-CT和病原体NGS测序进行全面筛查。神经内科、感染科、消化科等多学科先后参与会诊。赵淑灿解释：“恶性综合征是排除性诊断，没有单独的确诊金标准。我们必须一项一项排除其他可能，这不是过度检查，而是对生命负责的必要步骤。”

排除了颅内感染、血液病、肿瘤等种种可能后，团队把目光重新投向患者长期服用的抗精神病药物。对照患者持续高热、全身肌肉僵硬到“掰不动”、意识不清、心跳和血压忽高忽低这四大表现，一个罕见的诊断浮出水面——“恶性综合征”。

（资料图）病区团队正在查房 南方+ 彭深 拍摄

简单说，这是某些抗精神病药物引起的严重副作用，会让身体进入一种“失控”状态。过去，这个病的病死率曾高达30%。而当它和感染同时发生时，高热和炎症指标很容易把医生的注意力引向别处，导致判断被干扰、救治被延误。仅仅用了不到一周的时间，6月17日，医护团队找到了病因并精准使用多巴胺受体激动剂进行治疗，患者顽固的高热逐渐好转，渐渐清醒过来。

一种超越仪器的守护

如果说缜密的临床思维是这场救治的骨架，那么贯穿始终的温情守护，则是让它真正抵达人心的血肉。

整个治疗过程中，患者几乎全程“失语”。但赵淑灿和团队从未放弃与患者建立连接。他们用独特的方式“对话”：每天至少五次查房，早上看、中午看、下午看、晚上看，夜里还要打电话问值班医生。每次到床边，赵淑灿都会轻轻握住患者的手，拍拍他的肩，俯身反复说“你会好的”。

“不管他是否听得懂，这些肢体动作能让他感受到，我们是在帮他。”赵淑灿说。后来，患者清醒了，眼神开始追随医护的身影，那种充满善意的目光，让所有人确信：他感受到了这份跨越语言障碍的关怀。

这份全力以赴的底气，也来自家属经年累月沉淀的信任。患者父亲张老先生此前因肺气肿多次在呼吸三区治疗，是赵淑灿的“老病号”；村里许多乡亲也“认准”了这位专家，这才有了家属第一时间向赵淑灿求助。在病情最胶着、高烧迟迟不退的那几天，家属没有任何怨言，只是平静地说：“我们相信你，你干就行了。”这种朴素的托付，转化成了团队必须啃下硬骨头的动力。

7月1日，张先生恢复良好，得以平安出院。出院前，张老先生一家特地向病区的医生们作别道谢。第二天7月2日，张先生的弟弟又特地从潮南家中赶到汕头市区，将一面锦旗送到汕头市中心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三区医护们手里。“我一直跟他们讲‘救死扶伤是医生的本职’，没想到他们还特地送来锦旗表达感谢。”赵淑灿跟记者介绍。

而这一场救治并未因出院而终结。考虑到患者回家后生活自理能力差，赵淑灿特地致电家属回访了解张先生近况，叮嘱日常护理细节。这才有了文章开头的那一幕。电话那头，张先生的弟弟连声道谢，“没想到隔了好些天你们还一直牵挂着我哥哥！”

事实上，这段医护关心患者的小插曲，早已超出一名呼吸科医生的急性期诊疗范畴，而是一群医者为特殊患者守住安全底线的职业本分。赵淑灿介绍，张先生患有智力障碍且无法正常言语，虽然已年近五旬，家人们持续以对待孩子般给予关爱与照护。作为医者，病区团队也要以力所能及的关怀，为张先生添一份温暖。

从6月11日入院到7月1日出院，这场历时三周的生命守卫战终于画上句号，而那份医患之间的牵挂仍未结束。在精准的现代医学技术之上，那些握住的手、轻拍的肩和病房外的声声叮嘱，共同为这位无法开口的患者，托举起了生命的希望。

【记者手记】医学的温度，在仪器之外

采访中，记者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作为省级区域医疗中心的汕头市中心医院，救治一例疑难复杂病例，似乎是“份内事”。而这一份对患者尤其是特殊患者的人文关怀，才是这篇报道最值得记录的。

在不少地方，智力障碍患者总不可避免地受到一些异样眼光，他们的尊严更容易被忽视、被伤害。而当这样的患者面临重病、无法开口，先进的仪器和化验单之外，还有什么能托住他的生命？

（资料图）赵淑灿正在为患者触诊 南方+ 彭深 拍摄

在汕头市中心医院呼吸三区，记者看到了这样朴素的答案：是每天五次的床边守望，是握住手、拍拍肩的肢体语言，是俯身在耳边反复说“你会好的”，是出院后还惦念着“别让他呛到”的那通电话。

赵淑灿将这些细小的举动视作诊疗的一部分：“病人虽然不认识你，但你牵牵他的手、摸摸他的头，他就能感受到你是在帮他。”在他看来，技术是治病的基础，而关怀则是治愈的组成部分。他坚信，即使是对那位只能发出“哦哦”声的患者，这些肢体接触同样有用，在后来患者清醒时，他能从患者眼神里看到充满善意的目光。

谈及自己工作近三十年的体会，赵淑灿说了句大白话：“老百姓不管你发表多少论文，只管你能不能把病看好，这份期待很朴实。”在他看来，这正是汕头市中心医院这家“百年老店”被百姓信赖的根基所在——把医疗质量和医疗安全放在首位，在技术过硬的基础上，再多一份对病人的尊重与关怀。

这或许不是最前沿的医疗技术突破，但对于那些无法表达的特殊群体而言，这份超越仪器数据的温情与守护，恰恰是他们最坚实的安全网。也正是这样一个个充满人情味的细节，构筑了医患信任的基石，让“健康所系，性命相托”的誓言，变得具体而微，触手可及。

南方+记者 彭深

通讯员 张熠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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