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当下,现在还有像陀氏拷问灵魂的作家吗?写作究竟为了什么?我想,看了陀氏展,文学的苍白,写作的无力感,也就不言而喻了。
文/颜光明
在虹口的一家旧书店里,我问,有《卡拉马佐夫兄弟》这本书吗?店主说有,但声明,有点贵。多少?起板120块。我说,可以。他拿起一张板凳,攀上门楣的格挡里取出。我说,为什么要放到这么高的地方?回答是,此书是老版本,珍贵。
好多年前我在这家旧书店里买过一本加拿大作家黑利写的老版《汽车城》。店主是个懂书的行家,了解读者心理。来此淘书,多半是捡漏的。我要的书,他知道,图的是“旧版本的味道”。
前不久,看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世界——停止阅读意味着停止思考”的展览,产生了对陀氏的兴趣。这是一生写作,最后穷死在写作上的人。事实很残酷,拼命写作并没有帮陀氏改变命运,相反被不幸和贫病困死了。
对于他的死,“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神职人员还是革命者,都做了统一的决定:自发聚集于这位天才作家的灵柩前,昔日的分歧在共同的悲痛中消融。”这是怎样的震撼场景?恐怕这是历史上对码字的最高崇敬,超越了功利、阶层、恩怨、分歧。
我注意到,整个展览中有一句话被醒目地写在了背景板上:“一粒麦子落在地里如若不死,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就会结出许多子粒来。”
因为死,陀氏被定格为“苦难中的精神力量”、“灵魂的伟大审问者”。后来这句话被刻在了陀氏的墓碑上,也是他最后一部小说《卡拉马佐夫兄弟》的题词。
我想淘一本老版本《卡拉马佐夫兄弟》是出于对陀氏展览的纪念。此外,也是对当下文坛丑闻的反思。环顾当下走红的作家,哪个不是腰缠万贯的富翁?他们不是抛头露面享受鲜花掌声,就是直播带货,把精力都放在名目繁多的套现上。
“如果不能写作,那么我必然死亡。”这是陀氏的座右铭。他说,“最好坐十五年牢,但可以写作!”结果怎样?一生没有改变穷命,反而是更要命的磨难和不幸。看陀氏的手稿和写作,无不将灵魂置于现实中露裸,扒光,拷问,毫不留情曝光。为什么?
这是一位将苦难转化为对人性深渊的勘探,对信仰执着叩问的天才作家,其文字如种子般不断萌发,在每一代读者心中结出了思想与灵魂的果实。
反观当下,现在还有像陀氏拷问灵魂的作家吗?写作究竟为了什么?我想,看了陀氏展,文学的苍白,写作的无力感,也就不言而喻了。
2026.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