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转自「三联生活周刊」

『时隔15年，美新版膳食指南发布，饮食风向大变。』

作者｜袁越

1月8日更新的美国膳食指南迎来15年最大调整：大幅提高蛋白质的地位，改变了旧指南对饱和脂肪的态度，鼓励民众尽可能优先选择营养密度高的天然食物，并减少深加工食品的摄入量。

相比于疫苗指南遭到的普遍诟病，这份新版膳食指南并没有引起科学界太多的负面评论，因为它基本上反映了营养科学研究领域的最新进展。

特朗普任命的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部长小罗伯特·肯尼迪（RFK Jr.）是个争议人物，他最为人诟病的观点就是反疫苗。在他的授意下，美国疾控中心（CDC）于2026年1月6日更新了儿童预防性疫苗接种指南，把旧版覆盖的17种疾病减少到了11种，去掉了所有儿童都应接种针对轮状病毒、新型冠状病毒、流感、脑膜炎球菌病、甲型和乙型肝炎和呼吸道合胞病毒疫苗的建议。

▲图源：海外社媒平台

需要指出的是，新版指南并没有阻止家长为自己的孩子接种这些疫苗，只是把过去的普遍建议改为根据自身情况有条件选择。但是，这个改变将让很多原本就对疫苗持怀疑态度的家长拒绝接种，为这些传染病提供了一批新的易感人群。因此，这份新指南遭到了学术界的普遍反对，反对者认为新疫苗政策将导致一部分已被有效控制的传染病卷土重来，增加美国的医疗负担。

两天后，也就是2026年1月8日，美国卫生与公共服务部和美国农业部又在肯尼迪的授意下公布了新版的联邦膳食指南，对旧版本做了大幅修正。不过，相比于疫苗指南遭到的普遍诟病，这份新版膳食指南并没有引起科学界太多的负面评论，因为这份指南基本上反映了营养科学研究领域的最新进展。

比如，新版膳食指南的核心诉求就是鼓励民众尽可能优先选择新鲜肉蛋奶和蔬菜水果等营养密度高的天然食物，大幅减少深加工食品的摄入量，尽量避免食用含糖量高的食品和饮料，包括人造甜味剂在内。这几条建议都已是公共卫生领域的集体共识，原则上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这份膳食指南在一些细节问题上还是有可讨论的空间，让我们逐一加以分析。

▲图源：美国膳食指南

首先，新版膳食指南大幅提高了蛋白质的地位，把旧指南建议的成年人每天每公斤体重0.8克蛋白质提高到现在的1.2~1.6克。这个建议比较符合新的研究成果，这是因为不同来源蛋白质的营养价值有所不同，需要留出一些富裕。

众所周知，组成蛋白质的20种氨基酸当中有9种是人体无法通过其他途径合成的，只能从食物中获取。因此，蛋白质的营养价值是由这9种氨基酸的含量来决定的。很多植物蛋白缺乏其中的几种氨基酸，比如花生严重缺乏蛋氨酸，因此花生酱所含蛋白质的质量相对较低，需要比膳食指南建议的摄入量多吃很多才能满足人体的基本需求。

话虽如此，只要学会合理搭配，普通人完全可以仅靠植物性蛋白就能满足所有需求。比如豆类蛋白富含赖氨酸，但却缺乏蛋氨酸，而大米蛋白则正好相反，所以只要我们把豆类和大米混在一起吃就行了。

另外，大部分人的消化系统吸收不了那么多蛋白质，所以蛋白质摄入量超过每天每公斤1.6克的话就没用了，多出来的蛋白质不但会被人体当做燃料白白浪费掉，还有可能增加肾脏的负担，所以新版指南的蛋白质上限也是有道理的，只不过普通消费者不一定能掌握得那么准确而已。

▲《去有风的地方》剧照

其次，新版膳食指南改变了旧指南对饱和脂肪的态度，甚至建议民众优先考虑使用饱和脂肪来烹饪，比如黄油和牛油。这一点存在一定的争议，但也不是空穴来风。饱和脂肪有害健康的说法来自1950年代美国明尼苏达大学教授安西尔·基斯（Ancel Keys）的研究，他认为动物脂肪能够提高血液中胆固醇的含量，导致心脏病。但后续研究发现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并没有那么显著，胆固醇含量受遗传因素和生活方式的影响更大，因此近年来学术界对饱和脂肪的看法发生了很大的松动，不时能看到为动物脂肪翻案的论文出现。

比如中国农业科学院和湖南农业大学的科学家先后在2025年发表过两篇为猪油翻案的文章，在自媒体上传播很广。这两篇论文都是用小鼠做的实验，一些结论也存疑，但我们不能完全忽视论文中得出的结论，那就是动物脂肪也许并不是近年来心血管疾病发病率飙升的唯一原因，甚至不一定是主要原因，因为发达国家改用植物油做饭之后效果其实并不显著。

需要指出的是，新版膳食指南仍然建议饱和脂肪所提供的热量不应超过每日总摄入量的10%，这一点和营养学界的主流意见是一致的。也就是说，即使动物脂肪最终被平反了，我们也不能敞开肚皮吃，仍然需要有节制。

第三，新版膳食指南对植物油的态度相当微妙。旧版指南鼓励民众使用植物油代替动物脂肪来烹饪，但肯尼迪一直反对种子油，曾经不止一次公开指责大豆油和花生油等种子油对健康有害。但他的这个说法没有获得充分的科学证据支持，纯属个人偏见。好在新版膳食指南并没有公开指责植物油，只是删去了旧版中支持植物油的一些说法，说明新版膳食指南背后的科学家们很可能曾经据理力争过，最终肯尼迪不得不做出了妥协。

▲《最食人间烟火色》剧照

第四，新版膳食指南对红肉的看法也发生了明显的转变，毕竟这是优质蛋白质的主要来源。旧版不支持红肉的原因除了红肉富含饱和脂肪外，还包括一些与瘦肉有关的健康风险。其中比较有名的一条就是红肉（包括动物内脏）中含量极高的胆碱（Choline）和左旋肉碱（L-Carnitine）进入消化道之后会在肠道微生物的作用下转变为三甲胺（TMA），而TMA又会在肝脏中被氧化成氧化三甲胺（TMAO），后者会沉积在血管壁上，导致动脉粥样硬化，增加冠心病的风险。但是，一项新的研究发现TMA其实是一种能够抵抗高脂饮食危害的健康化合物，而TMAO的负面影响则很可能被高估了。

第五，旧版膳食指南鼓励民众多多摄入全谷物，建议成年人每日热量摄入的一半以上应该来自全谷物食品。新版淡化了这一说法，更加提倡动物性食物。虽然如此，新版也没有明目张胆地说谷物的坏话，只是把旧版的每人每天建议食用3份全谷物改为每人每天建议食用2~4份全谷物，增加了一些灵活性。这里所说的一份（serving）约为16克原料，大致相当于一片全麦面包。

总之，这份新版健康指南很像是肯尼迪的个人健康建议，而他的核心原则就是否认现代科学的贡献，认为原始社会的那种“纯天然”生活方式更健康。这个原则用在疫苗上是没有道理的，因为疫苗其实就是低毒预感染，一点也没有违反所谓的“纯天然”生活方式，但饮食上追求纯天然倒也有几分道理。

▲《幸福就是吃饭睡觉等待》剧照

想想看，我们的消化系统是几十万年进化的产物，更适应原始社会的饮食习惯。我们的祖先没少吃肉，也没少吃蔬菜水果和各种植物种子，所以新版指南提倡的高营养密度天然食物是没错的。相比之下，自然界很少有很甜的食物，更别说深加工食品和人造甜味剂了，所以这些东西肯定都是对健康有害的，需要尽量少吃。

最后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无论是哪国的膳食指南都对摄入量有着严格的要求。所以我们不必过分纠结到底哪种主要食物成分（蛋白质脂肪碳水）对健康有益，而是应该想办法控制热量的摄入，因为我们的祖先在漫长的历史岁月中一直过着一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适度的饥饿才是“纯天然”生活方式的核心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