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沧大桥跨入厦门岛,迎面而来的是一座小山,看似已被削成微乎其微的平面三角。山里建了一个厦门博饼民俗园,还有海沧大桥旅游区。
【牛头山】
至于山体的本来名字,应该很少有人知道也很少有人关心了。
其实,这座山的名字本来就真有“牛”,而且历史地位也真很“牛”。有意思的是,现在官方称它为“牛头山”;而在古代,不管是官方还是民间,都叫它“牛屁股”,闽南话俗称“牛尻川”(读作gû-kha-tshng)。即便是雅化了的写法,亦为“牛脚川”或“牛家村”,这在厦门方言里,还是牛屁股。
这可不是笔者道听途说“画虎览”,而是有根有据的。
【乾隆版《鹭江志》的地图】
比如,清代乾隆版《鹭江志》的地图,标注就是“牛脚川”;在同时期《泉州海图》里的标注,就更为粗俗不堪了,直接写作“脚川钩”,翻译成普通话就是“屁股沟”。
【乾隆版《泉州海图》(厦门岛部分)】
到了道光《厦门志》,才雅化成“牛家村”的。
【清道光厦门全图】
据厦门文史专家黄国富说,在厦门岛还没全面开发之前,坐船往东渡看过来,这个山体浑圆翘起,且从中裂分为两半,确实惟妙惟肖,挺像牛屁股的。还有一些好事者,特地为其下面的礁石取名曰“牛屎礁”,似乎连那味道也扑鼻而来了。
至于它是如何从“牛屁股”变成“牛头”,又有哪些“牛历史”呢?且听我慢慢道来。
在乾隆《鹭江志》和道光《厦门志》等史书中,皆有收录杨国春撰写的《鹭江山水形势记》,其中就有这样的记载:
禾岛自同邑分龙,迤逦西界而来……过海突起一山,如眠牛形,名牛家村,厦之龙基焉。
请注意,这个“牛家村”并非村名,而是山名,就是现在的牛头山,而且被视为“厦之龙基焉”。这句话的大致意思是说:厦门岛的山脉由同安县分支而来,从西向延伸进岛,过海处突起一山,就像卧牛的形状,名叫牛家村,这可是“鹭岛龙脉的根基所在”。
古人认为,牛家村是山脉入海前的隆起节点,兼具藏风聚气的风水意义,故视为“龙基”般重要。
【厦门岛牛头山一带古今对比】
比对古今地图看,牛家村山体似乎还包括现在的狐尾山一片,山下便是筼筜港,还有现在的官任社区。在20世纪八十年代,笔者曾在拆迁前的官任村住了一段时间,听当地老人叫法,似乎为“官浔”之音。而在福建沿海地区,“官浔”一词,多指官方渡口,官府所在或官吏驻守的水岸区域。
果不其然,清代厦门负责管理军粮及军队俸给,以及征收关税的官方机构“饷馆”,就设在这个地方;而且官任这一带在清代道光地图的标识,就是“官浔”。乾隆《鹭江志》就明确记载:牛家村澳 ,宋、元、明设官渡,号东渡。抵嵩屿起旱往漳。今废,石路犹存,现作饷馆。
【乾隆版《泉州海图》“脚川钩馆”】
有趣的是,在乾隆年泉州海图中的饷馆标注,居然堂而皇之地称之为 “脚川钩馆”。这个外地人看了可能有点莫名其妙,但被厦门人见了,恐怕要笑出声来多,因为这个名字的意思,就是“屁股沟馆”。
作为官方机构,如此粗俗的名字确实不妥。但地名是约定俗成的,有时候不得乱改,只能在书写上想办法。于是,从“牛尻川”到“牛脚川”,再到“牛家村”,后来干脆不装了,在20世纪20年代的“厦门岛及周边地势图”里,就直接标为“牛庄”了。
那么,这山又是如何从牛屁股变成牛头的呢?
同样一座庐山,在苏轼的笔下,都可以是“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的;难道“牛脚川”不可以吗?据黄国富说,在古代就有人发现了,如果从陆地上的濠头社看去,“牛脚川”就不像牛屁股了,反而是棱角分明,像极了牛头,于是,牛头山之名就叫开了。
这还真应了一句闽南古话:
“牛头接牛尻川”。
但在这里,真可谓接得好,接得妙啊!
名字虽然听着俗不可耐,但论其地位,不管是过去还是今天,那可一直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中储粮还在这、市政府也在这,港口码头、文化旅游乃至金融政治,又有几个地方可以望其项背的?
狐尾山,有狐狸吗?还是长得像狐尾?
仙岳山,有神仙吗?还是里头有仙气?
请继续跟着我一起,寻山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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