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专家：

魏蔚

北京中医药大学第二临床医学院（东方医院）

心身医学科 主治医师

医师简介：擅长中西医结合治疗心身疾病，焦虑、抑郁及睡眠障碍，冠心病、心律失常、高血压等伴发的焦虑抑郁睡眠障碍等双心疾病。

专家科室 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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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学史上，人们常用一个故事来形容“灵感的诞生”：德国化学家凯库勒（Kekulé）在梦中看到一条蛇咬住自己的尾巴，醒来后灵感涌现，提出了苯环结构。这个故事常被解读为一次偶然梦境带来的天才发现。

但从脑科学的角度看，这并非偶然。这个故事提示的，正是睡眠本身的功能。在睡眠时，大脑并没有停止工作，而是在进行一项清醒时无法完成的任务：把白天零散的信息、经验和情绪，重新整理、连接，并赋予意义。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日常生活中，很多人会有类似的体验：熬夜后第二天明显“记不住、反应慢”；情绪负担很重的事，常常反复出现在梦里；昨天刚学的东西，睡一觉反而记得更牢；有些想不通的问题，一觉醒来却突然有了答案。

这些看似零散的现象，其实都指向同一个问题——

睡觉时，大脑到底在做什么？

1. 睡觉时，大脑真的在“休息”吗？

很多人以为，睡眠就是大脑“关机休息”的状态，但事实上，睡眠时大脑并不是“关机”，而是一种工作模式的切换。在清醒状态下，大脑主要负责“对外工作”——接收信息、应对环境、处理任务等；而在睡眠中，大脑会将工作重点转向“对内整理”，对清醒时接收到的信息、记忆和情绪进行加工处理，为第二天的清醒状态打好基础。从这个角度来看，睡眠更像是大脑的一种“维护时间”：不是关机，而是检修、整理、优化。也正因为这种“看不见的工作”，睡眠的价值常常被低估。

网络上流传过这样一句话：“生时何须久睡，死后自会长眠。”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强调勤奋与拼搏，但它隐含的前提是——睡眠只是消耗时间，与效率无关。从现代脑科学和医学的角度来看，这恰恰是一种误解。睡眠并不是生命的“暂停键”，而是大脑维持功能、修复系统、巩固记忆和调节情绪的必要过程。长期压缩睡眠，并不是在“延长清醒时间”，而是在透支大脑的工作能力。

换句话说，睡眠不是浪费生命，而是在为清醒状态的生命质量做准备。

2. 生理层面，睡眠如何参与“记忆形成”

我们的记忆并不是在学习或经历事情的那一刻完成的，而是一个分阶段的过程。清醒时大脑负责记录和处理信息，而睡眠时大脑会对这些信息进行筛选、整合、巩固。只有经历多次这样的“夜间加工”，短暂而不稳定的记忆才能逐渐转化为相对稳定的“长期记忆”储存在大脑中。

有一个著名的艾宾浩斯遗忘曲线：人的记忆在初期达到顶峰，随着时间推移，遗忘的速度逐渐减慢，能够保留下来的内容也更为稳定。这一过程，体现了记忆需要反复巩固才能逐渐稳定下来的特点，而睡眠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艾宾浩斯遗忘曲线

从睡眠结构来看，在一个完整的睡眠周期中，不同阶段各司其职：有的阶段更偏事实性知识和技能的巩固，有的阶段更多参与情绪体验和记忆之间的联结。当这些阶段得以完整、反复地进行时，记忆就更容易被稳定地保存下来。由此可知，熬夜确实会损伤记忆，并非因为我们“不够努力”，而是大脑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完成整理工作。

3. 从“功能”到“失衡”：睡不好，记忆会发生什么变化？

当睡眠不足、睡眠被频繁打断、或处于睡眠低通气状态时，记忆巩固的效率会明显下降，新形成的记忆难以顺利进入长期存储，表现为注意力不集中、反应变慢、工作和学习效率受损。如果睡眠问题长期存在，还可能带来更深层的影响：记忆变得零散、不真切，情绪相关记忆未能得到妥善加工，更容易被“放大”，消极体验被反复激活，逐渐形成睡眠问题与消极情绪相互强化的恶性循环。

研究发现，在一些创伤相关的心理问题中，睡眠结构的紊乱可能会使情绪记忆难以被正常整合，从而以反复梦境或强烈情绪体验的形式出现，加重痛苦体验。

因此，从记忆的角度看，睡眠问题不仅是“睡得好不好”的问题，而是直接影响大脑如何保存经历、处理情绪的重要环节。

4. 能否通过调节睡眠来“修复记忆”甚至“修改记忆”？

在电影《盗梦空间》中，主人公试图通过进入他人的梦境，在潜意识层面“植入”一个想法，从而改变对方的行为选择。虽然这是艺术创作中的夸张表达，但它抓住了一个真实而重要的事实——睡眠与梦境，确实是记忆和情绪被重新加工的重要环节。

当然，现实中的睡眠无法像电影中那样精确地“操控”或“修改”他人的记忆，但研究发现，在睡眠过程中，尤其是在特定睡眠阶段，大脑会对既有记忆进行再激活、重组与情绪再评价。这也为一些临床干预提供了理论基础。

目前的研究确实在这一方向上进行了探索。例如，在创伤相关的治疗中，越来越多的干预会关注睡眠的改善，通过优化睡眠状态，间接减轻创伤记忆带来的影响；一些方法也尝试在睡眠或催眠的状态下，对情绪体验进行重新加工和整合。此外，一些更前沿的研究正在尝试对特定睡眠阶段进行调控，探索记忆再加工的可能性，包括神经调控、脑机接口等方向。这些探索目前主要停留在研究层面，距离广泛、安全的临床应用仍有较长距离。

需要强调的是：睡眠并不是用来“删除记忆”或“修改记忆”的工具，而是帮助记忆以更安全、更可承受的方式被整合，相关方法仍需更多研究与实践，不能替代常规治疗。

5. 普通人如何用睡眠保护大脑和记忆？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保护大脑与记忆，良好的睡眠是必不可少的。我们要如何调节睡眠，帮助大脑做好“夜间维护”呢？

①首先，要给大脑足够的“维护时间”，即睡眠时间应充分且规律；

②减少对“维护过程”的干扰，尤其注意减少睡前刺激，帮助大脑更顺利地从清醒模式切换到睡眠模式；

③不过度控制睡眠：不要把“必须睡好”变成一种压力，有时候越想睡好，反而越容易失眠。

需要补充的一点是：睡眠虽然对记忆和情绪至关重要，但并非睡眠时间越长越好。过长时间的睡眠，或带着强烈补偿心理去“硬睡”，并不能等比例地提升记忆巩固的效果，反而会扰乱生物节律，让大脑进入一种低效、混乱的恢复状态。此外，光照也会影响睡眠的节律与结构，长期在强光或昼夜颠倒的环境中入睡，即使睡眠时间足够，也可能影响大脑夜间对记忆和情绪的整理效率。

因此，睡眠管理的目标，并不是把每一晚都变成“完美睡眠”，而是为大脑创造一个尽可能稳定、可恢复的工作环境。

6. 当睡眠条件客观受限时，我们还能做什么？

现实中，并非所有人都具备理想的睡眠条件，如夜班人群，学习压力大的学生，需要频繁倒时差的商务人士等，常常难以维持规律而充分的睡眠。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首先需要承认：这些限制是客观存在的，并非“不自律”或“不重视健康”的结果，完美的睡眠并非唯一目标，维持基本的社会功能和身心健康同样重要。在条件受限的情况下，可以遵循一些“次优原则”：

①利用碎片时间进行短时睡眠，间歇性小睡有助于缓解疲劳，改善注意力；

②尽量保持一个相对固定的“主睡眠窗口”，哪怕时间不长，也有助于生物节律的稳定；

③重视睡眠之外的恢复方式，如适度运动、放松训练、规律饮食等，为大脑提供额外支持。

在这些情况下，睡眠不再是“是否达标”的问题，而是如何在现实条件下，尽量减少对大脑功能的长期损耗。

7. 中医怎么看待睡眠？

中医对睡眠的认知由来已久，从脏腑理论看，心主神明，心神得养，睡眠才能安稳；从阴阳理论看，人体的正常运行有赖于身体内的阴阳调和，白天阳气外达而活动，夜间阳气内敛而入眠。在中医视角中，睡眠并非单一器官的功能，而是整体状态的体现。因此，中医调节睡眠，重在恢复系统协调，根据不同体质和证型进行个体化干预，而非单纯追求镇静或强制入睡。

所以，当你发现自己最近记不住、想不清、情绪容易卡住时，也许不是你不够努力，而是大脑需要一次完整的“夜间维护”。那条梦中的蛇，不仅是化学结构的隐喻，它更像是大脑在睡眠中，把零散的经验首尾相连、慢慢缠绕成意义的过程本身。睡眠并不是暂停生命的按钮，而是在夜里，悄悄为第二天的清醒、记忆与情绪，完成一次无人察觉却不可或缺的准备。

参考文献：

[1] 迈尔·克利格. 睡眠医学：理论与实践. 陆林译. 7 版. 北京: 北京大学医学出版社, 2025:310-319.

北京中医药大学第二临床医学院（东方医院）心身医学科门诊于2024年11月18日正式运行，诊疗范围包括：1.心身谱系障碍：如冠心病合并焦虑、糖尿病心身综合征、慢性疼痛、更年期综合征、功能性胃肠紊乱等；2.各类成人焦虑、抑郁、睡眠障碍及儿童、青少年情绪与行为障碍等。治疗手段多样，包括中西医结合药物以及非药物疗法包括针灸、节气贴敷、耳穴、芳香疗法等，以及心理治疗和重复经颅磁刺激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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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门诊：周二、周五上午（主楼西南支半地下一层）；

普通门诊：周一到周日全天（主楼西南支半地下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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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文图片由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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