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五年再赴稻城:高反狼狈成了藏在雪山下的笑谈
站在冲古寺的转经筒前,山风卷着经幡的猎猎声响撞进耳朵时,我突然想起五年前那个蹲在路边抱着氧气瓶哭的自己。那时我和阿泽攥着攻略本在洛绒牛场的台阶上喘得像条狗,如今我俩并肩站在仙乃日雪山脚下,手里没了吸氧管,却多了两罐装着当年糗事的冰红茶。
一、那年的高反,是雪山给的第一份见面礼
五年前的稻城之行,是我们毕业旅行的最后一站。那时候我们刚考完研,满脑子都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愣是没把高原反应当回事。从成都坐了三十多小时的大巴进山,车刚翻过高尔寺山,阿泽就开始扶着车窗吐,我还笑着拍他后背说“男子汉大丈夫这点海拔算什么”,结果转过垭口看到仙乃日雪山的瞬间,我突然觉得喉咙里堵了团棉花,脑袋里像被塞进了无数个嗡嗡作响的蜂箱。
当晚我们住在亚丁村的民宿,木屋顶漏着细碎的月光,我躺在床上感觉天花板在跟着车一起晃,摸出提前买的氧气瓶咬开阀门,吸到第三口的时候突然被呛得直咳嗽,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一脸。阿泽本来也在吸氧,看见我这副样子笑得差点把氧气管吞下去,结果他一笑,肺活量猛地上去,反倒先晕了过去,把我吓得赶紧把他摇醒,俩人就着高原的月光,在民宿的地板上笑到凌晨两点。
第二天爬洛绒牛场,我们俩都蔫了。租来的登山杖被我当成救命稻草攥得发白,每走三步就得停下来歇五分钟,阿泽更是把藏袍老板借他的厚外套裹成了粽子。路过一片玛尼堆的时候,我突然看见一个穿着藏袍的阿婆提着酥油茶桶朝我们走来,她没说话,只是把茶碗递到我们手里,温热的酥油茶滑进喉咙的瞬间,那种快要炸开的头痛居然轻了些。阿泽后来跟我说,那天他看着雪山在云里若隐若现,突然觉得刚才吐到胆汁都快出来的狼狈,好像都值了。
二、再回亚丁,雪山和我们都变了模样
这次来稻城,是阿泽突然在微信上发了一张仙乃日雪山的照片,配文“要不要再当一次吸氧的笨蛋”。我盯着屏幕笑了十分钟,当即订了机票。这五年我们都变了:阿泽考上了公务员,每天朝九晚五,再也不会为了赶行程在高速上把车开得像贴了地;我换了三份工作,终于不用再熬夜改方案,学会了在疲惫的时候停下来喝杯茶。
我们这次没坐大巴,而是租了一辆越野车,司机是个藏语说得比汉语溜的年轻小伙,他笑着说“现在的年轻人都爱走高速,很少有人走老路了”。路过高尔寺山的时候,我们特意停下车,站在当年吐过的那个弯道旁,看着新修的隧道在山间盘成一条银色的丝带,阿泽突然说:“你还记得那天我们俩抱着氧气瓶哭吗?”我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不是因为高反,是因为那时候我们以为,只要爬到山顶就能抓住全世界,现在才知道,能抓住身边的人一起看风景,就已经足够了。
这次我们没急着冲牛奶海。在亚丁村住了三天,每天早上跟着民宿老板去转经,傍晚坐在院子里晒青稞。老板的女儿扎西卓玛给我们唱藏语歌,歌声顺着山风飘到雪山脚下,连空气都变得软乎乎的。第四天早上我们才慢悠悠地往洛绒牛场走,这次我没攥着登山杖,阿泽也没裹厚外套,路过玛尼堆的时候,我们特意买了两盒酥油茶,像当年那个阿婆一样,把茶碗递给了一对同样喘得厉害的情侣。
三、那些狼狈的过往,都是藏在风里的礼物
爬到牛奶海的时候,我们俩都没说话。蓝绿色的湖水像一块被雪山揉碎的翡翠,阳光洒在水面上,闪得人睁不开眼。阿泽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两个空的氧气瓶罐子,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声响:“你看,当年我们就是靠这俩家伙撑过来的。”我笑着抢过一个罐子塞进包里,说:“得留着,以后给我儿子讲,他爹当年可是征服过雪山的人。”
下山的时候,我们沿着栈道慢慢走,看着牦牛在草甸上吃草,藏羚羊从路边慢悠悠地跑过。阿泽突然说起当年毕业的时候,我们俩都怕找不到工作,怕以后见不到面,现在想来,那些焦虑都像高原上的云,飘着飘着就散了。我告诉他,去年我在公司加班到凌晨,看着窗外的霓虹,突然想起那天在民宿里抱着氧气瓶笑到发抖的样子,那时候才明白,比起所谓的成功,那些狼狈又鲜活的瞬间,才是人生最珍贵的礼物。
坐在冲古寺的台阶上,我们俩就像五年前那样,靠在一起吹山风。经幡依旧在头顶猎猎作响,仙乃日雪山依旧安静地立在远方,只是我们不再是那个为了赶路而狼狈喘息的年轻人,而是学会了在慢下来的时光里,好好看一眼眼前的风景。
风卷着经幡的声音里,我突然听见阿泽说:“下次我们带爸妈来吧,让他们也看看我们当年没敢看的风景。”我点点头,把手里的冰红茶举起来,和他的罐子碰了一下。没有什么比和老友一起,站在雪山脚下,笑着说起当年的狼狈,更让人觉得温暖的了。那些曾经让我们头疼欲裂的高反,那些差点让我们放弃的台阶,如今都成了藏在风里的笑话,也是我们青春里最亮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