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身穿越戈壁:驼铃摇碎黄昏的独行记
出发:把焦虑留在戈壁入口
我辞掉熬了三年的互联网工作,背着一个四十升的登山包站在敦煌戈壁的入口时,天空正飘着细碎的沙尘。朋友劝我找个队伍结伴,说孤身进戈壁太危险,我笑着摆了摆手——这三年我听了太多“应该”,这次就想自己走一段没有人安排的路。
出发前三天的燥热比我预想的更磨人。鞋底踩在烫得发软的沙砾上,每一步都带着闷响,水壶里的水晒得温吞吞,喝下去也解不了喉咙里的干痒。第一天晚上扎营,我坐在防潮垫上看远处的风卷着沙滚过矮丘,手机早就没了信号,包里只剩下半块压缩饼干,突然就笑了:原来离开写字楼的打卡机,离开微信群里99+的未读消息,世界安静得只剩风的声音。出发前攒了大半年的工作焦虑,好像跟着风飘走了大半,我突然明白,很多压得我们喘不过气的东西,其实从来都不是生活本身,是我们给自己套的枷锁。
途中:意外捡到的老骆驼
走了第五天,我在一处干涸的河道边发现了它。它低着头啃食一丛耐旱的骆驼刺,左后腿有点跛,铃铛挂在脖子上,晃一下发出闷闷的声响,应该是走丢的驼队骆驼。我翻出包里剩下的一小块馕,掰碎了递过去,它犹豫了一下,慢悠悠蹭过来叼走了。等我收拾好背包准备继续出发,它竟然晃晃悠悠跟在了我身后,铃铛随着脚步晃出轻响,从此我的孤身队伍,多了一个沉默的队友。
我给它起名叫老黄,每天把省出来的水倒在掌心给它喝,它走得慢,我就跟着放慢脚步,原来急冲冲想快点走完戈壁的心思,慢慢就沉了下来。我们一起躲过大风,在岩壁下挤着待了一下午,风把沙子打在岩壁上哗哗响,老黄安安静静卧在我身边,铃铛贴在地上,没了声响。风停的时候夕阳把沙子染成金红色,我靠在老黄暖乎乎的脖子上,突然觉得,人生其实不需要一直赶进度,慢一点,反而能捡到意料之外的温暖。
黄昏:驼铃摇碎满沙金
走到第七天的时候,我已经能看懂戈壁的天气,能认出哪些植物能存住露水,也习惯了老黄脖子上铃铛时不时的轻响。那天傍晚,我们爬上一片开阔的沙梁,西边的太阳正往地平线沉,把整个戈壁铺成了融化的金子,风从沙梁那头吹过来,老黄停下脚步抬了抬头,脖子上的铃铛突然随着风晃起来,“叮——叮——”,一声一声,不紧不慢,撞在漫无边际的黄昏里,碎成满沙的金光。
我站在它身边,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去,没有工作要赶,没有消息要回,只有风,只有铃铛声,只有铺到天尽头的戈壁。我突然想起出发前朋友问我,孤身去戈壁找什么?其实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在热闹的人群里待腻了,想找一会儿自己。可这一刻我懂了,我们总说人是群居的动物,总害怕孤身一人,可其实真正的长大,就是学会享受孤身的时刻,就是在空阔的天地里,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
那天晚上我们在沙梁下扎营,我吃了最后一块巧克力,分给老黄一半。第二天我走到了预定的终点,接应的向导远远朝我挥手,看见老黄吃了一惊,说这是上个月驼队丢的骆驼,大家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我摸着老黄的脖子解铃铛,它蹭了蹭我的手心,铃铛最后晃了一声,轻得像道别。
走出戈壁的时候,天很蓝,我兜里装了一把戈壁的沙,心里装了满黄昏的驼铃声。原来孤身出发不是孤独,是给自己一场和自己对话的机会,那些你攒了很久的迷茫,走一段远路,吹一吹旷野的风,就都有了答案。而那串摇碎黄昏的驼铃,会一直在我心里响着,提醒我永远有出发的勇气,永远能在旷野里找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