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东东营的黄河口生态旅游区出发,沿着新建的观光道路一直往海边开去,开始时是一片片的芦苇荡,在风中起伏着,像绿色的大海。再往前走,植被越来越稀疏,盐碱地也露了出来,在地面上出现了白色的盐渍。当视野突然开阔的时候,传说中的黄蓝分界线就会以最直接的方式出现在眼前。
人们心中所想的“黄河入海”,就是浑黄的黄河水咆哮着奔向蔚蓝的大海。但是真正相逢的时候,却总是比较含蓄、复杂并且耐人寻味的。在一定的天气、潮汐和流量情况下,你会看到一条明暗不一、弯弯曲曲的线,一边是土黄的河水,重浊浓稠地带着万里征程的泥沙;另一边是青绿的海水,清澈深邃地涌动着太平洋的脉搏。它们并不是一下子融合在一起的,而是互相挤压、渗透、缠绕,在宽广的河口湿地里上演了一千多年、缓慢而又宏大的拥抱。并不是每天都能见到这样的景象,如果要亲眼目睹的话,在黄河丰水期的午后去,赶在涨潮的时候,乘船向大海的方向航行一段距离,回头望向河口,成功的几率就会大很多。
但是黄河入海口的魅力远远不止于此。这是中国最年轻的湿地生态系统之一,也是最广阔、最完整的一个。每年的春天和秋天,这里就是候鸟迁徙的“国际机场”。丹顶鹤、东方白鹳、天鹅以及数以万计的雁鸭类水鸟都来此栖息、觅食、繁殖。站在观鸟台上面,用望远镜静静地观察,就可以看到生命忙碌而又井然有序的状态。芦苇丛里有震旦鸦雀清脆的叫声,浅水滩涂上有反嘴鹬用它那上翘的细喙在觅食,天空中南飞的鹤群排成了庄严的队伍。由黄河泥沙堆积而成的土地就是它们生命的重要驿站。
这里的植物也具有顽强的生命力。除了无边的芦苇之外,还有怪柳(红柳)林,它的根系深扎于盐碱地中,枝条在风中显得十分苍劲。到了秋天,一丛丛的翅碱蓬就会燃烧成一片铺天盖地的“红地毯”,炽热如火,和碧蓝的天空、金黄的芦苇、土黄的河海一起交织成一幅色彩饱和度很高的油画,这是任何人工花园都比不上的、充满野性的自然奇观。
深入河口你会感觉到一种“生长”的力量。黄河每年带去数亿吨泥沙在这里沉积下来,海岸线也就不断地向大海推进。脚下所踏的土地,在某种意义上是“活”的,它是正在被书写中的地理史诗。沧海桑田的变化并不是抽象的概念,在此可以看见也可以感受到。废弃的旧码头、逐渐被新生湿地包围的观测站,就是时间与自然之力留下的无声痕迹。
当然,来到这里也得有一定的“避坑”能力。第一,要控制好自己的期望值。“黄蓝交汇”属于自然奇观,受到水文、气象等因素的影响,并不是随便就能看到的。抱着欣赏湿地生态、观鸟、感受河口辽阔气象的目的来,往往会得到更多的收获。第二,季节的选择也很重要。春季(4-5月)和秋季(9-11月)为最佳时期,气候宜人,鸟类种类繁多,植被色彩丰富。夏天蚊虫多,冬天风大寒冷。另外,景区面积很大,要规划好路线。观光车是必须的交通工具,在观鸟博物馆、观鸟廊道、河口瞭望台等主要景点。最后要对大自然保持敬畏之心。这是保护区,不能随便离开栈道去惊扰鸟类和野生动物,不能带走任何垃圾,只能用镜头和心灵去记录这片土地给予我们的礼物。
那么在山东的黄河入海口处,你能见到什么呢?你所看到的,并不是一条大河的尽头,而是一条大河生命的另一种延续;你所看到的,并不是水的界限,而是陆地向海洋的温柔侵入和顽强生长;你所看到的,并不是风景,而是浩瀚的大自然中一个庞大、精致、充满活力的生命系统,一场关于生命、迁徙和沉淀的永无止境的故事。它没有喧闹的娱乐,只有安静的震撼。当人们站在天地之间,望着长河落日、候鸟归巢的时候,心中涌动的,大概就是对这片古老土地上新生力量的一种深深的赞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