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癌之所以可怕，一个原以为是很多患者发现时已经不是早期。我们过去常把早筛重点放在影像学，比如低剂量CT，希望在肿瘤还小时把它找出来。但一项发表在《Cell》的研究，把问题往前推了一步：在真正看见肿瘤之前，身体里有没有已经出现的预警信号？如果能提前识别哪些人正处在肺癌高风险状态，未来的预防就不再只是泛泛地劝人戒烟、少吸污染空气，而可能进入更精准的分子预防时代。肺癌来临前，血液里可能已经亮起“预警灯”

研究者首先利用英国生物样本库的大规模血浆蛋白数据进行机器学习分析。简单说，就是把数万人的血液蛋白信息和多年后的肺癌发生情况放在一起，让算法寻找哪些蛋白组合最能提示未来风险。结果，他们筛选出一个由14种血浆蛋白组成的信号组合。这个组合不是在诊断时才升高，而是在肺癌确诊前多年就已经与未来发病风险相关。研究还在多个外部队列中验证了这一发现，说明它不是偶然出现在某一个人群里的统计结果。

这14种蛋白很有意思，它们不像传统肿瘤标志物那样简单指向肿瘤已经长出来了，而更像反映肺部环境正在发生变化。研究显示，这些蛋白相关基因主要来自肺泡Ⅱ型细胞、气道分泌细胞、巨噬细胞和成纤维细胞等。也就是说，它们更像是肺部土壤状态的信号，包括炎症是否活跃，肺泡修复是否异常，细胞外基质是否正在重塑，局部微环境是否越来越适合肿瘤发生。

这是非常关键的点。癌症并不是一个细胞有了突变就马上形成肿瘤的。很多正常人的肺组织里也可能存在带有癌基因突变的细胞，但多数不会发展成癌。真正危险的是：突变细胞遇到了适合它扩张的环境。研究中，空气颗粒物、EGFR突变克隆以及炎症因子IL-1β，都能推动这个14蛋白信号升高。换句话说，污染、突变和炎症可能在肺里形成一套促癌生态，让原本少数异常细胞更容易走向肿瘤。

研究还揭示了一个重要细胞状态，叫KAC状态。我们可以把它理解为肺泡细胞在受伤修复和癌变之间的一种过渡状态。正常情况下，肺泡受损后，细胞需要临时改变身份，参与修复。但如果这种状态被长期刺激，特别是在EGFR突变和炎症环境下，就可能成为肺腺癌发生的关键通道。研究发现，不同来源的肺上皮细胞，最后都可能汇聚到这种KAC样状态，再向肺腺癌发展。这就像不同道路最后都通向同一个危险路口，而KAC状态正是这个路口。

空气污染在这里扮演了重要角色。研究者在小鼠模型中发现，颗粒物暴露可以诱导肺部巨噬细胞释放IL-1β，并推动肺泡细胞和免疫细胞出现14蛋白相关变化。人群数据也支持这一点：吸烟者、颗粒物暴露较高者，这个信号更容易升高。值得注意的是，在以不吸烟者为主的台湾肺癌筛查队列中，部分蛋白也能提示未来肺癌风险。这说明，肺癌风险不应只用抽不抽烟来判断，空气污染、炎症反应和肺部微环境同样重要。

最有临床启发的是，研究把这个血浆信号与CANTOS试验联系起来。CANTOS原本是一项抗炎治疗研究，其中抗IL-1β药物曾显示可降低肺癌发生率，但如果不加选择地给很多人用药，需要治疗的人数太多，现实意义有限。研究者回顾性分析发现，14蛋白信号较高的人，本身肺癌发生率更高，也更可能从抗IL-1β干预中获益。换句话说，这个信号可能帮助我们找到真正适合接受抗炎预防的人群，把广撒网式预防变成精准拦截。

当然，这项研究不能被理解为现在抽一管血就能准确预言谁一定会得肺癌，也不能说明普通人可以自行使用抗炎药预防肺癌。它目前更重要的意义，是提出了一种新的医学思路：肺癌预防不只是等CT发现结节，也不只是发现肿瘤后再治疗，而是在肿瘤形成前识别促癌环境，并尝试把这个环境扭转回来。

参考文献

Pandya T, Zagorulya M, Leung M M, et al. Plasma signals of lung tumor promotion for molecular cancer prevention[J]. Cell,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