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旅游相关的内容,评论区几乎全是 "再也不去了" 的吐槽。
180的门票进去还要二次收费,停车费比门票贵,一碗面卖60。
甚至有的省道违规设卡收费,高原湖泊被栅栏围挡,不少原生历史遗迹也被圈起来单独收费。
这两年出门旅游,很多游客都带着一肚子气返程,这类乱象早已不是个别景区的问题。为啥多地景区普遍出现收费乱象?
先是土地财政走到头。
过去二十年,很多地方政府核心财政收入依靠土地出让,出让土地给开发商获得资金,用来完善基建、发放公职人员薪酬、偿还银行债务。
如今房产市场遇冷,土地出让收入大幅萎缩,土地财政增收路径基本收窄,但地方刚性支出、存量债务规模并未缩减。
必须寻找稳定新增财源来保障运转、偿还债务、化解地方债务压力,这是各类文旅收费乱象出现的底层起点。
再是产业资源持续向大城市虹吸。一线吸纳二线资源,二线抽取三四线人才资金,人口、资本持续向中心城市聚集。
最典型的就是县域青年,高校毕业后大多前往北上广深等大城市发展,乡镇家庭长期积攒的积蓄,最终大量转化为大城市房产贷款。
本地消费资本持续外流,本土实体产业缺乏人才、资金支撑,很难培育可持续产业。
容易被大众忽略的一点:本地线下经济循环被互联网消费渠道割裂。
早年乡镇线下服装店,营收来自周边居民,这笔收入又会流入本地餐馆、理发店等商户,资金在县域内部循环流转,撑起一批本地小微从业者。
但当下居民消费高度线上化:网购服饰、线上点外卖、直播间采购日用品,日常买菜也普遍使用线上支付工具。
每一笔线上消费,都会将本地资金流向电商平台总部、头部直播机构、支付企业总部等外地主体。
本地资金只流出、难回流,线下实体店接连倒闭,进一步压缩本地就业与内需,小城市本土经济循环被持续削弱。
大力发展文旅,难道只剩这一条出路?
当一座县城、小城市人才、资金、产业资源持续流失,发展现代化制造业又存在先天短板。
高端产业需要配套人才、完整产业链、充足流动资金,而这些要素全部被中心城市吸纳。
对绝大多数三四线城市、县域而言,工业化发展路径门槛极高,唯一可低成本启动的资源,就是本地自然山水资源、留存历史古建。
文旅产业成为不少地方的备选出路,核心原因十分现实:对比工业、高新产业,文旅项目启动门槛更低。
复刻仿古街巷仅需基础土建施工,街边小吃业态门槛低廉,打造网红打卡点即可快速落地,对高端人才、大型工业配套、巨量前期资本要求都更低。
很多城市扎堆做文旅,并非本地文旅资源得天独厚,而是本地缺少其他产业发展条件。
但问题在于,当各地都认准这条路径,有限游客流量被无数同质化项目争抢,这条路直接挤成独木桥。
全国县级行政区不足 1500 个,已建成、在建仿古古镇项目总量超 2800 座,平均每个县城对应两座仿古古镇。
全国两万七千余家古镇相关文旅企业中,近四成经营状态异常,处于停业、清算边缘。
各地文旅项目产品高度雷同,只能靠各类营销噱头抢夺有限游客流量。
西藏文旅曾拿出50万奖金扶持本地旅游博主,各地立刻跟风效仿,部分城市推出十万、几十万博主扶持奖励,不少三线城市也拿出百万资金打造文旅宣传 IP。
更同质化的跟风现象出现在城市足球联赛。
联赛爆火带动当地百亿级消费后,二十多个省份快速复制同类赛事,完全没有结合本地特色做差异化规划。
同质化赛道竞争白热化,多数项目难以吸引稳定客流。
最终只能依靠存量公共资源 “寻租” 创收,也就是不创造新产业价值,通过占用原有公共山水、人文资源向游客收费填补资金缺口。
比如圈围自然山水、增设沿路收费关卡,把原本免费开放的公共自然景观改造为收费游览项目。
这并非危言耸听,全国已有至少上百家文旅小镇陷入烂尾、停业倒闭困境,多个重金打造的大型古城项目经营惨淡:
张家界大庸古城总投资 25 亿,2022 年全面完工,2024 年上半年完整半年周期内购票游客仅 2300 人,日均售票不足 20 张。
白鹿原民俗文化村总规划投资 3.5 亿,2016 年开业,运营四年后客流彻底枯竭,2020 年整体拆除,游客普遍反馈项目缺乏原生白鹿原文化特色。
济南宋风古城总投资 40 亿,2019 年开工建设,历时五年一期主体工程仍未完工,项目长期停工。
成都龙潭水乡素有 “成都清明上河图” 之称,2013 年正式开业,运营四年后彻底沦为空城,初期招商入驻的五十余家商户几乎全部撤场闭店。
其实景区层层收费、抬高消费价格,并非单纯商家、景区运营方刻意宰客,而是多层现实因素叠加形成的发展死局。
土地财政增收空间收缩、优质产业资源持续向大城市流失、县域本土线下经济循环被线上消费割裂,各地只能寄希望文旅产业弥补财政缺口。
但全国文旅仿古项目扎堆上马、同质化严重,客流被无限分流,项目难以产生充足营收,最终只能通过圈占公共山水、增设各类收费项目缓解债务与运营压力。
这并非地方从业者主动恶意抬价,而是产业与财政环境下的被动选择。
当一座城市为自然山水加装铁丝网、增设收费闸口,本质是一种无奈的信号:本地可依靠的可持续增收产业已经极度匮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