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不知不觉竟已走遍了半个中国。办公室里朝九晚六的同事，总用羡慕的语气说：“真好啊，可以出差到处看看风景。”我只能笑着摇摇头——只有常在途中的人才明白，可能那风景背后，藏着多少晨昏颠簸的重量。

天微亮便要赶早班机，机舱里沉闷的轰鸣，味同嚼蜡的餐食，根本无法小憩，只能清醒地对着窗外流动的云海发愣。高铁返程，到家往往已是深夜，星月无声，只有拉杆轮子划过地面的回响陪伴。这些其实是常态，尚且能忍，最磨人的是那些绷紧的日程：一天辗转几个客户之间，午饭常常顾不上，夜里又免不了一场应酬，酒意未散，次日清早又得收拾精神奔赴下一场。

坐车八小时，谈事“十”分钟，有时候想想，人要是能瞬间移动就好了，这样就不用把时间浪费在路途上，这样好把光阴留给相视的暖，而非途中的尘。

当然，出差最棒的点，就是能吃到全国各地的纯正美食，那滋味最先落在舌尖：西安的𰻞𰻞面配生蒜吃出凛冽的香，成都的兔头火锅翻滚着麻与辣的江湖，河南的驴肉火烧烫手又实在，长沙的臭豆腐气味跋扈入口却温柔，兰州的牛肉面汤清而魂浓，北京豆汁儿那口倔强的酸，衢州鸭头的卤香透骨，天津麻花的脆甜，南宁老友粉里酸笋发酵出整个南国的暖，山东青岛的大葱竟比人还高，一口下去眼泪直冒……胃记住了路，路便成了家。

偶尔运气好，谈完正事，客户会兴致勃勃载去周边转转。于是乎，那些地理书上的名字，忽然就有了呼吸——长江在眼前滚滚东去，黄河的波涛如同天上倾泻，天安门的庄严在暮色里沉淀成暗红，西安古城墙的砖石还留着千年温度，西湖的水光潋滟，太湖的舟影轻摇，潮州韩愈公祠的碑文默诵着时光，广西崇左的甘蔗林在风中泛起甜涩的绿浪……每一处风景悄然走进心里，仿佛不是我来看它们，而是它们等了我很久。

倘若还有机会，我还想去更多地方：感受云南直率的紫外线，拥抱东北刺骨的寒，躺在内蒙古的草原上数散落的星，尝新疆哈密瓜里凝固的阳光，静静注视西藏朝圣者身影与大地合一的弧度，倾听青海黄土坡上风吹过的呜鸣……当年若能在课本之外早早触摸这些土地，那些地理名词，应该不会只是枯燥的考点吧，地理成绩也绝不会差。

走过这么多城，最喜欢的依旧是广州。它低调务实，包容万千——既有摩天楼宇划出的天际线，也有巷陌煲仔饭升腾的烟火气，要是能拽住时光的衣袖，生活节奏慢一点，再慢一点就更好了。

古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如今才真正懂得：行路，亦是读书。世界是一本立体的、充满气息的书，我们用脚步去测量它，用眼睛去描摹它，用悲欢去注解它。

所以，还是要出发，多去看看世界，也让世界多看看我——看我在它面前虔诚如学生，亦坦然如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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