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1月12日，围绕美联储主席鲍威尔“被调查”的消息几乎占据了美国各大媒体的显著位置：表面上只是关乎一项联储大楼翻修工程，但却迅速牵动到更敏感的问题——司法检控是否正在被用来影响货币政策的独立裁量？

最新的两条消息把对这一事件的关注高度推到了峰值。据披露，财政部长贝森特私下向特朗普直言此事“造成混乱”，可能伤及金融市场；而白宫随即强调，总统并未指示司法部启动调查。两种口径一前一后，使舆论焦点也从“查不查”转向了“谁在指挥、边界在哪”。

争议升级：从“翻修工程”到“刑事威胁”

这场风暴名义上的起点，是美联储华盛顿总部历史建筑翻修项目及其预算与配置争议。日前，司法部围绕联储总部翻修项目与其国会证词“是否存在不一致之处”展开调查，向美联储送达大陪审团传票，并引发外界对潜在刑事指控的联想。结果，鲍威尔1月11日夜罕见发布视频，公开反击，否认存在不当行为，指出相关指控“不过都是借口”，之所以对联储发出刑事指控威胁，主要就是因为美联储按专业判断设定利率，“而不是一味迎合总统意愿”。

美国多家媒体认为，这是特朗普政府与鲍威尔长期冲突（尤其围绕降息节奏与幅度）的一次“明显升级”。舆论分析认为，这场冲突之所以迅速扩散，不在于工程审计有多复杂，而在于“传票+刑事威胁”的组合，将原本属于国会监督与工程审计范畴的问题，推到了可能影响央行决策的政治高压线上——在利率、通胀与选民情绪都高度敏感的当下，这一信号足以放大一切解读。

△美联储官网刊出鲍威尔针对司法部向联储送达大陪审团传票的声明

舆论反弹：独立红线被触碰 各路批评罕见同频共振

鲍威尔声明发出后，美国舆论迅速升温，主旋律高度集中：担忧央行独立性遭到实质性冲击。

最具分量的信号来自三位知名的美联储前主席——耶伦、伯南克、格林斯潘。三人联署声明，称对现任主席启动刑事调查是“前所未有”的攻击，会伤及美联储独立性与经济稳定，并将其与一些制度较弱国家常见的政治干预相类比。此外，另有多位跨党派、曾任美国经济金融要职的人士也共同声援这一立场，更是使得这一问题在公共讨论中具有了“制度警报”的意味。

金融界的担忧也迅速形成回音。高盛首席经济学家扬·哈齐乌斯（Jan Hatzius）公开表示，“刑事起诉威胁”会加剧外界对独立性的担心，即便他判断美联储仍会以数据作为决策依据，但这种担忧本身已足以成为市场的风险因子。

学界同样反应激烈。宾大的美联储史学者彼得·康蒂-布朗称，该调查是“特朗普任期与美国央行史的低点”，当利率决定可能被刑事威胁所围绕，货币政策将难以保持长期稳定的公共目标，而是更容易被短期政治目的所影响和牵引。

对央行独立性受损的担忧也在国会内部扩散。参议院银行委员会关键共和党人士蒂利斯公开表示，所谓威胁起诉令司法部的独立性与公信力都受到质疑，并誓言在此事解决前反对任何关于美联储提名（包括下任主席人选）的推进，这等于把争议从鲍威尔个人推向了美联储人事与制度设计的层面。

市场端的反应也进一步放大了舆论氛围。多家财经媒体都提到，消息发酵后，美元走弱、黄金走高、收益率波动，交易叙事几乎清一色指向政治干预央行的风险溢价。在当下美国通胀与增长都高度敏感的环境中，哪怕只是独立性被挑战的信号，也足以触发投资者先行定价。

微妙变化：白宫对外降噪切割，对内推责加压

正因为外界最担心的是“总统直接指挥链条”，今天来自白宫的几条表态显得格外耐人寻味。

媒体披露，贝森特被曝向特朗普直言调查“搞乱了局面”，担心金融市场后果，也担心这反而会让鲍威尔“更不可能提前走人”。因为鲍威尔的主席任期虽将在今年5月结束，但他仍可选择继续作为理事留任至2028年初，从而影响白宫未来的席位布局与政策节奏。与此同时，白宫新闻秘书莱维特12日对记者的回答也非常干脆：特朗普并未指示司法部调查鲍威尔。这一表态的直接效果或目的，当然是希望把总统直接授意从公众叙事里摘出，降低市场恐慌。更关键的是，知情人士还强调，负责案件的华盛顿特区联邦检察官珍妮·皮罗在启动调查前，并未事先通知财政部、白宫高级官员或司法部高层，这种“未预告”的细节，被外界解读为：至少在程序呈现上，它更像检察官办公室的推进，而非一套由白宫部署、层层通报的总统指令。

但白宫也并非真正“收手”。同一天，《华尔街日报》还抛出另一关键背景：特朗普近几周多次向助手抱怨司法部长帕姆·邦迪“软弱无能”，并与盟友讨论在司法部任命特别检察官，因为他对司法部推进其优先事项“过慢”感到沮丧。如果把这条信息放进鲍威尔调查语境，就会呈现一种更复杂的白宫姿态：一边对外切割，避免被认定为直接操盘；一边把压力向司法部传导，把更积极、更快的政治诉求转化为对邦迪的责难。这既是降温信号，也是推责与再加压的信号——降的是市场恐慌，推的是责任链条，压的则是执行力度。

未来走向：三线并行 互相牵制

接下来如何收场？舆论分析，最可能出现的是三线并行、互相牵制的局面。

司法线上，虽然大陪审团传票意味着调查进入了实质取证阶段，但是否会走到起诉、以何种罪名推进以及调查节奏是否会被政治考量左右，都会成为新的争议焦点，一旦出现明确的法律动作，市场也将会再次做出反应，而且肯定会是加码。

国会线上，目前联储前主席联署声明已将该事件抬升到了“制度性危机”的讨论，那么国会对未来美联储人事与提名事项的态度无疑会再趋强硬，这意味着，参议院对联储人事会形成新的闸门效应，调查不明朗，提名就难推进，而一旦围绕翻修与证词的听证升级，事件也将从法律问题进一步演变为制度与政治合法性之争。

白宫线上，贝森特的“市场风险”提醒与莱维特的“未授意”说法，说明白宫已意识到这把火可能烧到金融稳定与美国制度信用本身；但对邦迪的抱怨与“特别检察官”讨论，又预示白宫内部对司法部更强硬推进优先事项的压力暂时不会消失。最终更可能出现的也许是一种交易式降温，即在不公开否定调查的前提下，通过口径管理与程序节奏控制，尽量把冲击锁在可控范围，同时继续在降息与人事安排上对美联储施压。

归根结底，投资者与舆论都在等一个更明确的答案：这究竟是一次可控的监督风波，还是一种把央行置于政治与刑事压力之下的新范式。只要这个问题悬而未决，围绕鲍威尔的争议就不只是华盛顿的口水战，而会持续转化为市场的现实成本。

（央视记者 武卫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