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陈文令当代艺术展作为超旷美术馆首个展览亮相。（资料图）

离翔安欧厝海岸线大约200米的地方，伫立着一座由钢架和玻璃构筑成的建筑，近十年来，当地居民王励鸿一直是这里的常客。

只是，这个占地面积11000多平方米的空间，已不是当年的模样。2016年，当入口处挂着“渔民转产就业基地”牌子的时候，王励鸿作为渔民前来学习新技能，而在“超旷美术馆”成为许多游人打卡地的今天，他又常常以参观者的身份前来看展览。在不久前举行的2025年“福建最美公共文化新空间”评选中，厦门榜上有名，超旷美术馆是其中之一。

“创新拓展新型公共文化空间”的表述，出现在去年印发的《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推动城市高质量发展的意见》中，目前，全国已有公共文化新空间超4万个。近半年，厦门文旅部门也在大力推动“公共文化新空间”建设，希望通过多元形式助力它们的成长。查阅最近厦门乃至国内其他城市对发展公共文化新空间的定位，“小而美”成为高频的关键词。

“小而美”的公共文化新空间，究竟有多大的成长“新空间”？一个问题，连接着老百姓心中的小期待，也牵引着城市建设布局的大课题。

惠和石文化园举办游园会。（资料图/惠和石文化园 提供）

链接生活圈

开到家门口 汇聚人气与文气

上周末，厦门大学研究生小卢捧着一本海洋碳汇书籍，在超旷美术馆度过了一个下午的惬意时光。

每逢节假日，超旷美术馆总是很热闹，这里有看书的，有观展的，有拍照打卡的。每每看到这些，超旷美术馆项目部主任盛国瑞总是喜形于色。“经历蜕变的美术馆，不仅有图书馆、海洋馆等精致的硬件设施，还通过高频次的展览与两岸交流活动吸引人流，将艺术资源转化为发展动能。”他相信，迎合新空间的发展热潮，美术馆还会有更好的前景。

不过，久居当地的人们都知道，曾经偏远的超旷美术馆的崛起，源于当年新店对澳头渔村文化品牌打造的机缘巧合——2018年国庆节开幕的“陈文令当代艺术展”成为美术馆开馆后首秀。“当时前来观展的车把澳头的路都塞满了。”澳头人老苏回忆，在这之后，这样的场景逐渐成为常态，当地政府也特意将一些重要的展览和活动安排在此举办。

如今，超旷美术馆被许多人视为厦门公共文化新空间成长的样板，尽管它起步时间早于“新空间”概念的正式提出，但在许多业内人士看来，推动“公共性”与“文化性”的双向奔赴，在当下依然有重要的借鉴意义。

在临近的澳头片区，演绎文化空间成长精彩故事的，并不只有超旷美术馆。几乎与之同时建成的厦门北欧当代艺术中心，这些年因举办200多场中外交流活动而名声在外。策展人蓝兰说，刚开馆时，不少居民是端着饭碗进来的，面对抽象的艺术品，一脸疑惑。

“现在只要有展，他们就呼朋唤友前来。”蓝兰说，这些居民有时比讲解员还专业，新空间更新的不仅是社区形象，更重要的是改变了人本身。

夜幕降临，位于思明中心城区的嘉禾良库颇为热闹，三五成群的人们，走进这里的茶艺空间、黑胶唱片馆等。8栋旧仓库建筑，与临近的玻璃幕墙、开放式露台等一道，演绎着一段粮仓遗址到创意高地的蜕变。

厦门嘉禾良库生活美学文创园常务副总经理郑艳直言：“新空间的‘美’，不在于装修多豪华，而在于是否真正连接人与文化。”

人与文化的连接，让嘉禾良库收获颇丰——这里每年会举办超过300场的音乐会、戏剧演出、市集等，节假日日均接待访客近万人。郑艳说，让老空间焕发新活力，嘉禾良库已然成为社会各阶层的社交平台和厦门文化传承的重要载体。

人们注意到，与超旷美术馆、嘉禾良库一样，这两年在国内各种评选中崭露头角的厦门公共文化新空间，不少曾经都是百姓熟悉的老厂房、老建筑、老街区。保留原有建筑风格的旧空间，搭乘现代公共文化服务的翅膀，蝶变之路愈发引人注目。

北欧当代艺术中心每年都会举办不同主题的展览。（厦门日报记者 林铭鸿 摄）

融合多业态

差异化体验 让流量变留量

站在地处集美新城“C”位的集美塔边，一侧是波光粼粼的杏林湾，一侧是高楼林立的软件园三期。上周日下午，观光平台的游人不少，但其中一些人却不知晓：塔底藏着一处记载着侨乡四千年历史风华的人文馆。

这处新空间其实并不简单。作为在2023年长三角及全国部分省市最美公共文化空间大赛中斩获“优秀公共文化空间案例奖”的集美人文馆，能让人们“沉浸式探索和感受华侨文化、闽南传统文化”。

馆内参观者饶有兴致、频频点赞，但当天下午4时左右，馆内人流不多，也是事实。

对于在厦门岛内外萌芽或绽放的公共文化新空间而言，流量，始终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

在业内看来，颠覆边界的公共文化新空间，或依托市民熟悉的街区、游人众多的村落，或嵌入书店、公园、商圈，与人们的生活融为一体。不过，厦门公共文化新空间在建设中也遇到了一些问题：公共文化新空间特色与在地文化融合不足，IP与体验感偏弱；提供的文化服务与目标群体需求脱节，精准度不足。

海沧青礁村，古厝林立，隐匿其中的厦门香道博物馆人来人往。

在这处同样由红砖古厝改建而来的新空间里，展示了100余种香料标本、300多件香道历史图文遗存。虽然拥有每年超万人次的访客量，可馆长陈建兵内心依旧充满危机感。

客人来了一次，还会再来吗？这个疑问，让陈建兵更坚定“闽南天然香制作技艺不能尘封在橱窗里”的理念。

“我们摈弃‘只可远观’的陈列模式，让观众亲手参与香篆制作，在一揉一捻中感受香道文化的韵味。”陈建兵认为，新空间的价值，在于参与感与获得感，这才是稳定客流的王道。

相对于青礁村，鼓浪屿并不缺外在的人流量，可晓学堂·虫洞书店创办人苏晓东还是坦言：有压力。

这也是开在岛上的这家书店近两年一直在创新经营的原因。“我们将书店与文创、展览、沙龙结合，让读者在购书之外，能参与诗歌分享、非遗体验等活动。”苏晓东说，只有这样，才能让居民有归属感、让游客有记忆点，也才能在日趋激烈的竞争中确保新空间稳定的流量。

小岛另一端的鹭潮·鼓浪屿美院，常会迎来一开始只是想“歇歇脚”的过客，而就是不经意走进来的他们，被美院招商负责人陈志毅视作前来看展的重要目标人群。“我们的新空间，一直在打破‘艺术殿堂’的壁垒，让游客在拐角处发现惊喜。”他感慨，去年国庆中秋假期这里吸引了超十万访客，与之不无关联。

小小的空间如何发散美、聚人气？无疑成为厦门公共文化新空间成长过程中必须解决的问题。既要保留文化根脉，又要拥抱多元业态，还要打破边界壁垒，多家新空间在成功的实践中给出了回答。

围里古厝书屋。（厦门日报记者 林铭鸿 摄）

塑造生活美

“新空间”理念 融入城市建设布局

公共文化新空间要供给什么样的文化产品？居民游客的精准需求是什么？哪些政策支持与力量协同必不可少？

上个月，不少人在街头巷尾回答了厦门大学公共事务学院的“厦门公共文化新空间调研组”提出的这三个问题。140份有效问卷，聚焦了一个结论：公共文化新空间的建设，不应是单一维度的投入，而应该成为政府、社会、民众共同参与的生态构建。

就在不久前，由厦门文旅部门主办的一场以“向美而生 与空间共成长”为主题的厦门公共文化新空间推介活动在惠和石文化园举行，管理部门表态，将通过发掘、培育、品牌营造等多元形式，助力更多新空间发展。

一场新的城市文化空间布局已经展开。美，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什么才是它们的美？各方都有不同的认识。在厦门大学公共事务学院副教授杨玲看来，厦门公共文化新空间建设的成功案例，证实了文化传承与现代生活可以共生共荣。让文化“可感知、易接触”，成为它们最大的美和最强的生命力。

循着这种审美观，通过半年左右的发掘与培育，厦门形成了一批“公共文化新空间”推介名录。回头看，厦门已有10家新空间在“长三角及全国部分省市最美公共文化空间大赛”中斩获荣誉，4家入选“福建省最美公共文化新空间”。

近日，一本制作精美的粉红色小册子，被不少社区工作者、商家经营者反复翻看。封面上“最美公共文化新空间”的字眼，呼应着内页48个当下厦门文旅部门力推的新空间。

有地图，有简介，图文并茂，一目了然。超旷美术馆、嘉禾良库、集美人文馆、联发华美空间文创园、惠和石文化园等，都在其中。但名录中最多的，还是各类农家书屋和近邻图书馆。

很显然，这里展示的，仅是典型代表。至于厦门目前到底拥有多少家公共文化新空间，相关部门并没有给出确切的统计数据。

这至少可以说明一点：新空间在鹭岛内外，已经开始显现出蓬勃增长的态势。小到潜入咖啡店的一个小书吧，大到一条传统商业街的提升改造，打造“最美公共文化新空间”的理念正如影随形。

将闲置的老法院建筑结构更新，引入酒吧业态，墙面翻新后融入艺术元素，让老建筑成为兼具休闲与文化属性的潮流地标……最近，在勾画集美学村商业街的更新之路时，这样的构想不时在集美学村艺术设计发展中心总经理助理张琦的脑海中闪现。“美的商业空间，能让文化可触摸、消费有温度。”她透露，这条街很快会引入更多沉浸式体验项目。

类似大大小小的变化，不久还将在厦门人的身边发生。正如厦门文旅部门此前谋划的那样，要让文化之美浸润城市肌理，让市民在日常生活里收获满满的文化幸福感。

元晖这么看

转角遇见美

●王元晖

上万平方米，数百平方米，甚至几平方米——这大概就是公共文化新空间的个头。无论如何，比起传统的大型公共文化场所，它们还是“小”。

触手可及的美，是公众对新空间的期待，也是它们茁壮成长的生命力。如何在有限的空间里发现美、创造美、传播美，考验的是经营者的能力，映衬的是一座城市的智慧。

厦门的魅力，不止于车水马龙的繁华街巷，也不仅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幕墙——她最美的一面常常隐匿于那些看似寻常的转角。在由老厂房蜕变的展览馆里，在旧仓库重生的咖啡吧中，在社区一隅悄然亮起灯光的阅览室内，人们走着、坐着，心生暖意。

新空间之所以新，不仅在于它们的新理念、新模式、新布局、新业态，也在于它们与传统文化场馆相比，打破了“边界”壁垒。试想，在小区入口就能邂逅一场文化沙龙，在咖啡馆内就能拥有一片静心阅读的空间，那样的生活该有多惬意。

未来的城市竞争，是速度的比拼，更是温度的较量——公共文化新空间，可以看作是衡量城市体温的微妙而精准的刻度。有望遍地开花的它们，或许没有宏大的规模，却能以人文之光，照亮美好，温暖人心。

在嘉禾良库举办的夜间市集。（厦门日报记者 林铭鸿 摄）

名词

公共文化新空间

公共文化新空间是指在当代城市发展中，以创新理念规划建设、融合了文化功能与公共空间属性的新型文化服务载体。它不仅用于文化活动，更强调实现文化与人们日常生活的深度交融。

（厦门日报记者 王元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