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上海，你会想到什么？吴侬软语、街巷里弄、西式建筑、金融时尚，这些都是上海的城市意象，但每当我们想重新定义“何以上海”，上海却总是善变。这里有历史的波诡云谲、潮起潮落，构成了纷繁复杂的文化场域，茅盾的《子夜》、王安忆的《长恨歌》、张爱玲的《半生缘》都在这里上演，充分展现了上海诱人的魔力。我们不禁想问，“魔都”上海的城市气质何以生成，其背后折射出的又是怎样的历史渊源、怎样的文化碰撞与交融。

一、溯源

一百年前的1923年，日本大众作家村松梢风（1889-1961）首次到访上海。在他于次年发表的畅销小说《魔都》一书里，创造了“魔都”这个词，在他的笔下，既有明亮的上海，也有阴暗的上海，“上海或明或暗地显示了世界人类的最后图景”。1953年他又在自传中写到：“上海是一个世界各国的人种在各自的国旗下经营自己随心所欲的生活、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国际大都市。它是一座被称为魔都的罪恶的巢窟，但同时它又具备了所有可以满足人类本能的物质条件。”

他不经意间用“魔都”（Magic City）一词来指代上海，意为魔幻都市（不可思议的都会）和魔力之城。

《魔都》 村松梢风 著

二、析因

诚如村松所言“将上海称之为魔都，称之为罪恶的渊薮的人，未必就是真正了解上海的人”（《魔都》第168页）。在村松看来，上海是一座不可思议的都市，是一座充满着东方风情和异域感、洋溢着世界主义的国际大都会，光明与黑暗如此自然地在一座城市中彼此交融，一面是华丽摩登的都市生活，一面是底层受苦受难的劳苦大众；一面是繁华的天堂，一面又是悲惨的地狱；一面是魔幻和摩登，一面又是恶魔与罪恶。村松梢风的感觉主要来自租界。

同济大学特聘教授诸大建研究上海城市发生发展，他认为，上海被称为魔都主要因为上海城市现代化走过的路很另类，“从印度洋的孟买、科伦坡到太平洋的新加坡、中国香港，到曾经是殖民地的亚洲城市旅游，我喜欢将这些城市与上海曾经的城市空间做比较。”上海也经历了100年的半殖民时期，但与这些城市不同，上海的“魔”是从中外混沌以及互动渗透的经历里长出来的。 三个“不一样”造就了魔都上海的精神气质。

第一，租界华界同时并存，没有一个占绝对优势。上海的租界不是完全的殖民地城市。上海开埠后，租界建成空间很大，但是华界同时并存。上海租界的设立，使上海分成公共租界、法租界和华界三个区域，而华界由于被租界隔阻形成闸北和南市两地，因此有上海“三界四地”之说。

三界分属英美、法国、中国本土管理，法律、税法等规则各异，形成了 “没人说了算” 的混乱格局。社会各种人士都可以在这里找到自己生存发展的空间和场所。正是这种上海特色的自由与混乱，让上海成了一座世界上极其少有的既遍地机会又满是风险的“混搭之城”，这是它魔力的第一层底色。

第二，两种洋人租界，带来两种不同的“时髦”。上海租界内还藏着两种迥异风格，成为其魔力的第二层底色：英美主导的公共租界（外滩一带）是商业核心，高楼林立、讲求效率，满是快节奏的商业野心；法租界梧桐区则优雅精致，梧桐洋房、咖啡香萦绕，是慢调的生活情调。这两种现代时髦比肩共存的模样，为亚洲昔日殖民城市所少有，人们可在公共租界拼搏、到法租界休憩，强烈的反差让上海魅力复杂多面，能满足不同人的梦想。

梧桐区的花园洋房

第三，中国人不服气，自己动手建一个“新上海”。上海的独特，更在于中国人对现代性的主动回应和追求。

1927年民国政府成立上海特别市，中国精英在江湾一带启动了雄心勃勃的“大上海计划”。目标很明确：在黄浦江下游租界北面的平地上，从无到有打造一个完全由中国人自己规划、自己设计、自己建设的“新上海市中心”。他们设计了气势恢宏的中轴线，建造了中西合璧的具有中华复兴意义的建筑群，即今天江湾五角场一带的历史建筑如市政府大厦、图书馆、博物馆等，想用世界级的建筑和城市空间来证明，中国人也能搞好现代化。

大上海计划图

这个宏大的计划因为日本人入侵上海没能最后完成，但它留下的空间和雄心，是上海“魔力”里最硬气的一部分。它告诉世界，上海不只是外国人打造的冒险家乐园，更是中国人自主建设未来的舞台。这份不甘人后、想要当家做主的劲头，为上海的“魔性”注入了深沉的家国情怀和自尊的崛起色彩，让它不仅仅有十里洋场的浮华，更有一种自主性的傲气。

三、延续

作为一座城，上海的历史不长，但上海一直在创造历史。第一个保税区、第一个综合配套改革试点、第一个自贸区……在改革开放进程中，上海两个字，代表了无数的奇迹。

商品、资本、人才、科学技术等最前沿的要素，一起随着黄浦江向前的浪潮奔腾跃动。这里是中国科技人的逐梦之地，全国首次、全球首创，诸多大国科技梦想从这里启航。原创性、引领性、战略性重大科技成果持续涌现，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形成基本框架。

今天，上海站、上海西站、上海南站、虹桥站，如同一个个放射中心，从上海辐射全国各地。虹桥和浦东两大机场坐镇上海门户。全球集装箱吞吐量最大的上海港，使全球商品从这里进入中国人的生活，而众多的“中国制造”也从这里前往世界各地。

古朴的城隍庙、热闹的外滩、繁华的陆家嘴，组成上海三个时代的符号。背靠长江水，面向太平洋，引领中国开放风气之先，这就是上海的魅力。

今天的上海仍然承续着从前的“魔性”，比如连接本土与世界，文化上兼收并蓄，包容历史与当下，包容挑战与机遇。旧上海的历史面貌、自新中国成立以来的巨大变化，作为国人的历史记忆与经验，一直为今天的城市想象、文艺创作提供着思想资源，这构筑了对上海的城市认同，令外来者迅速接受，并向外蔓延，甚至指向未来。

来源：澎湃新闻、央视新闻等

整编：邵 曼

审核：王梦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