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松成

在1月15日国务院新闻办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中国人民银行宣布了货币金融政策支持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增量政策措施，包括以结构性“降息”和定向工具扩容为核心，引导金融机构降低对实体经济重点领域的融资成本。央行降低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利率，与典型意义上的降息有明显区别，但就目前经济形势所需要的政策支持来说，是更为精准和适宜的。

我国的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是央行引导金融机构信贷投向，发挥精准滴灌、杠杆撬动作用的工具，通过提供再贷款或资金激励的方式，支持金融机构加大对特定领域和行业的信贷投放，促进企业融资成本降低。一方面，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将央行资金与金融机构对特定领域和行业的信贷投放挂钩；另一方面，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也具有一定基础货币投放功能。

我国常设的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包括支农支小再贷款、再贴现，央行宣布在支农支小再贷款项下设立民营企业再贷款，额度1万亿元，引导地方法人金融机构加力支持民营中小微企业。支持科技创新和绿色转型也是我国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使用的重点领域，央行将科技创新和技术改造再贷款额度增加4000亿元至1.2万亿元，并将研发投入水平较高的民营中小企业等纳入政策支持领域，体现了鲜明的支持绿色发展和科技创新的政策导向。

根据传统理论和各国操作，货币政策基本是总量调控工具，但长期以来在我国，货币政策实际上大都是总量调控和结构性调控相互配合。尤其是近年来，我国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不断创新，发挥重要作用，是支持经济薄弱环节和重点领域、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有效手段。

在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的运用中，我们一般更加关注对特定领域的激励作用。其中，既有“量”的投放，也有“价”的激励。过去我们更多通过调整额度，从“量”的方面引导银行信贷投放方向，而最近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利率的调降，则主要是从“价”的方面，加强对金融机构支持重点领域和薄弱环节的激励。

我国经济发展中老问题、新挑战仍然不少，更需要结构性政策发挥作用。一方面，财政政策可以直接介入经济活动，以促进经济的结构调整；另一方面，结构性货币政策通过加大对商业银行的激励力度，也有助于增强财政政策落地效能，发挥政策集成作用，激发经济内生增长动力。

值得指出的是，央行通过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为商业银行提供低成本资金，实际上是央行向商业银行“让利”，而非一般意义上的引导市场利率下行，这两者有本质区别。

目前，商业银行净息差维持在历史低位。金融部门需要在支持实体经济和保持自身健康性之间取得平衡，这也是央行选择调降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利率的考量之一。至于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利率下降传导至终端利率的效果如何，主要取决于市场供求关系。货币政策常常是“有效而有限”的，一般是间接发挥作用，其实施效果在相当程度上受市场反馈的影响，包括企业和居民部门、商业银行以及整个金融体系的配合。

随着货币政策工具箱日益丰富，央行能更有效地平抑市场短期波动，货币政策“小步走”成为一种常态。当然，在流动性缺口较大的情况下，仍需要降准、降息等措施予以支持。考虑到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的协同，以及我国消费和投资利率弹性有限，降准的适配性或优于降息。未来货币政策面临的内外约束有望进一步缓解，我国降准、降息仍有空间，但需等待更有利的时机。

(作者为中欧国际工商学院教授、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研究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