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英国国宝级剧作家诺埃尔·考沃德在上海和平饭店英国套房——对，就是《繁花》里阿宝和爷叔“学生意”时住过的那套，窝了4天一气呵成的讽刺喜剧《私人生活》，如今在上海茉莉花剧场由话剧中心搬演上舞台。近百年前写就的戏剧看起来那么熟悉——完全符合正统戏剧的规制；同时看起来也颇为陌生——因为当下能看到正统的戏剧已经非常难得，这其中的原因忧喜参半。

上演至3月15日的《私人生活》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样板”。故事发生在法国海滨城市多维尔的某家酒店。舞台上呈现的是度假酒店常见的可看到彼此相邻的两个阳台。左侧阳台上，埃利奥特和刚结婚的二婚妻子西比尔先登场。西比尔好奇得打探埃利奥特前妻阿曼达是怎样的人。他俩下场后，右侧阳台上，又一对新婚夫妇维克多和阿曼达亮相——后者正是埃利奥特的前妻。接着，就是埃利奥特意外发现阿曼达仅在一墙之隔，此情此景令两人又触景生情——旧情复燃到当下决定“私奔”，抛下各自的配偶，两人一起去了阿曼达在巴黎的公寓。两人似乎“吃一堑长一智”，约定可以吵架但不能超过2分钟，彼此情感更为牢固，但依然没有理性思索地过了些时日，且依然前途未卜。对方的配偶果然搭伴前来，都劝对方回归家庭。在对方配偶的互相指责之际，埃利奥特又拉着阿曼达偷偷溜走了……

该剧1930年在英国伦敦成功首演，剧作家考沃德推荐了劳伦斯·奥利弗主演——令其在伦敦西区崭露头角，逐渐成为著名戏剧表演艺术家，如今英国戏剧最高奖奥利弗奖就是以其名字命名。他主演的电影《王子复仇记》最为中国观众熟悉。1931年，该剧开始进军美国百老汇。此后，在英国伦敦西区和美国纽约百老汇两地多次复排，参演的著名演员包括伊丽莎白·泰勒、“哈利·波特”系列电影中斯内普教授扮演者艾伦·里克曼等均出演过该剧。

《私人生活》采用的结构是百年前常见的两幕室内剧，充满着“出人意料又合情合理”的巧遇。虽然剧情谈不上波澜壮阔，但是“到底谁和谁在一起”的悬念的确贯穿全剧，从而显得爱情，真的是如此波澜壮阔。塑造四个个性十足，尤其是埃利奥特与阿曼达那种法国人的“疯狂的爱”，是全剧最大看点——看着他们四个人如何以最优雅的语言，表达最刻薄的情感，流露出包裹着嫉妒、痴狂的智慧与幽默，颇符合人性的弱点。机智妙趣又有洞察力的对白，以及随之树立起来的人物形象，对演员而言也是莫大的挑战。有意思的是，这部剧的情感如此丰沛多样，但总体上令人捧腹——这就是英式幽默的特质。

纵览全球戏剧发展史，这类“英式幽默”室内四人戏剧谈不上“大制作”，但是倒也是颇具特色的一脉，以至于英国原版《捕鼠器》这类推理戏剧，由英国演员演来，更注重人物性格塑造从而也能成为喜剧一种。这也是教科书上常见戏剧——编剧专业一年级就学如何写规模最小的戏剧。

只是，这样规整的戏剧，在当前中国剧场里也难得一见，从而显得《私人生活》“珍贵”起来。因为以往纯粹在剧场内演的戏，如今都在题材、空间等方面大幅跨界。市场更喜爱轻松愉悦的音乐剧和脱口秀，当前在上海，音乐剧上演场次数量已超过话剧，接着脱口秀演出场次也有超过话剧场次之势。脱离标准剧场，“放飞”到各种演艺空间的沉浸式戏剧，则是对传统剧场、正常叙事、有序观看的最大破格。“玩起来”比“看进去”，似乎更符合当下最广大观众的欣赏需求。玩完了呢？大约正统戏剧也要寻找出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