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旅游报)
转自:中国旅游报
本版插画 郭昕
□ 钟骏炯
我最喜赣南的春天,就像朱自清先生说的:“春天像刚落地的娃娃,从头到脚都是新的,它生长着。”在我看来,春天总带着泥土的味道,而说起味道,又不免想到吃食上来。摆在圩场上的水灵鲜嫩的时令蔬菜,总在无声地告诉你:春天又到了。
赶春天的圩,我喜欢回老家赣州市的潭口镇,到离家最近的潭口老街——当地人叫“圩肚孜老街”去。十里八乡的人都会到此处摆摊、赶圩,也带来了十里八乡不同的春色,仿佛这里便是春天的秀场。
要赶潭口老街的圩要趁早,早上才有真正鲜的、好的东西。摆摊的人来得很早,比我们这些赶圩的人来得早得多,一直从老街的这头摆到那头。
一踏进这里,便跌入了一个由色彩、气味、声响交织成的流动漩涡里。你看,最边上那个盖着蓝头巾的阿婆面前,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地摆着几个竹编的篮子,里面躺着几把蕨菜。它们一定是阿婆趁着露水还在时去摘的,湿漉漉的,通体呈青紫色,尖儿上还裹着棕绒。香椿一扎一扎地用绳子绑着,堆成紫红油亮的小山,有人正围在摊前讨价还价,挑挑拣拣。
一路看去,野菜居多,仿佛要把春天的气息都搬到圩场上一样。再往前走,路两旁出现了一些卖树苗的摊位。圩场看似无序,却总是遵循着一些心照不宣的默契,比如,这一块卖菜,那一块摆树苗、卖鲜花,卖瓜果也独占了一角。看起来凌乱,却乱中有序,就和野地里参差不齐的春菜一样,有种错落的美。
卖树苗区域摆放最多的是橘树与柚树,赣南的春天怎少得了这甜蜜的金黄?一捆捆树苗的根须上还黏着湿湿的泥土,叶子虽不多,却片片精神抖擞,透着蜡质的光。间或有几棵桃、几棵李,枝上甚至已鼓起了星星点点的、胭脂色的花苞,买回去种着,或许不必等来年,就能见着几朵羞涩的花。
但圩场的花开得并不羞涩。虽然没有多名贵的花卉,却也张扬着应时的、烂漫的、泼辣的生命力。最多的是映山红,赣南人管它叫“清明花”。一捆捆,连枝带叶,花朵密密匝匝,是那种不管不顾的、炽烈的红与粉,仿佛是摊主将山岭的晚霞也剪了下来,捆扎成束。若买一束回去,插在盛满清水的陶罐里,便能让屋子里也亮堂起来了。也有卖盆栽的,多是茉莉、栀子,叶片油绿,沉默地孕育着白色的芬芳。最有趣的是卖“野花”的,几枝鹅黄的迎春、几茎淡紫的二月兰,乃至一把开满星点白花的碎米荠皆被随意地插在旧瓦罐里,带走几枝,也带走了一份烂漫的春日。
我选了几株水仙,刚好家里有个闲置的瓷盆,是去年我养过碗莲的,曾经盛了一个夏天的它,这一次又会装满春天。
圩场的声音渐渐落在了我的身后,融成一片嗡嗡叫嚷的背景音。我手里提着一袋子的热闹,也提着一袋子的春天。春啊,也就跟着我回了家,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