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莲蓬山巅，赏云卷云舒

刘维嘉

秋日的北戴河，洪波涌起，山岛竦峙。那因山形酷似莲蓬而得名的莲蓬山，如一位饱蘸日月精华、巧得天工造化的巨人，正深情注视着东方海平线上跃出的一轮红日。

疗养院的同伴们雀跃着结伴攀登，有人回头劝我：“维嘉，你腿脚不方便，还是别上去了吧！”我含笑挥手，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道转角，心中却禁不住涌起一丝惆怅。远处，一群身着艳丽服装的姑娘正嬉笑打闹，银铃般的笑声穿透林间风霭，将我心头的阴霾轻轻吹散。望着眼前瑰丽的山海秋景，我一时情难自禁，竟也拄起拐杖，踏上了登山的石阶。

过了观音寺，山路愈发蜿蜒陡峭。游人们的脚步渐渐沉重，喘息声在林间此起彼伏。我用力架着拐杖，每一级石阶都需攒足力气才能跨越。不多时，双腿开始发软，汗水浸透衬衫，紧紧贴在后背。就在这时，一株不知名的小树闯入眼帘——它的枝干曾被折断，创伤处却抽出了嫩绿的新叶，虽不及身旁松柏高大挺拔，却透着一股倔强的生机。它把根牢牢扎在乱石缝隙中，吮吸着山岩间的微薄养分，努力挺直纤细的身躯。我望着这株在逆境中顽强生长的小树，不禁肃然起敬。扪心自问：作为一名残疾人，难道不该像它一样，正视命运的挫折，在风雨中活出生命的韧性吗？

山路越来越陡，攀登也愈发艰难，但游人们的身影始终向上。他们色彩斑斓的衣衫在秋阳下闪动，宛如从峰顶垂落的彩绸，在山风里时隐时现，为苍茫的山林添了几分灵动。

攀登莲蓬山，对健全人而言尚且不易，对我来说，更是如同“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我撑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每走一步都要紧紧抓住身旁的岩石与树干。双腿渐渐不听使唤，体力仿佛已达极限，我艰难地喘息着，踉跄着扑到一块山石旁，让冰冷的岩面冷却自己火烧般的面颊。就在这时，一位中年男士走到我身边，微笑着伸出手：“来，我搀着你，咱们一起上。”我紧紧握住他温暖的手掌，仿佛握住了一股无形的力量，抖擞精神，再次向着峰顶进发。

终于，我们登上了莲蓬山主峰，站在了望海亭中。那一刻，难以名状的自豪在心中汹涌澎湃。极目远眺，群山莽苍，层峦叠嶂，整个莲蓬山松林如海，浓翠欲滴；远处海天相接，云涌浪翻，仿佛一幅壮阔的天然画卷。这时，我忽然想起登山途中看到的石碑，上面的诗文此刻在心中清晰浮现：“万里波涛拍岸边，五六楼阁倚山巅。开天图画成禾土，人往蓬莱似到仙。暮卷涛声望海浴，朝飞霞翠挹山妍。东山日出西山雨，仕女嬉游化乐天。”诗句里的字字句句，都在眼前的山海间找到了注脚。

山川秀美，海天壮丽，如诗的美景总能激人奋进。莲蓬山不是我人生中征服的第一座山峰，未来的道路上，更有数不清的山峦等待我跨越。作为残疾人，我或许要比健全人付出成倍的艰辛，但我心中始终坚信：只要敢于登攀，人生路上的每一座“莲蓬山”，都会为我敞开怀抱，而那山顶的风景，永远属于不肯屈服的攀登者！

1979年秋写于北戴河联峰山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