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深处的宝藏:一场穿越千年的知识之旅
推开千年文脉的门
走出闷热的中巴车,敦煌莫高窟前的风裹着细沙拍在脸上,我攥着提前预约的门票站在研究院入口,还在心里犯嘀咕:不就是看些老文献老物件,能比崖壁上的飞天还吸引人?直到检票的志愿者小姑娘笑着指了指入口处的玻璃展柜,我刚凑过去瞟了一眼,脚就挪不动了。
玻璃柜里躺着半张泛黄的纸,字迹已经有些晕开,边上的说明牌写着这是归义军时期的一份借契——公元900多年,一个叫张定和的农民借了邻居五斗麦子,约定秋天连本带利还七斗,末尾歪歪扭扭按着三个指印。千年前的普通人不会想到,自己借钱画押的一张纸,会在一千年后被整整齐齐摆在玻璃柜里,让隔着几十代的我们知道,那时候的普通人也会为了凑播种的种子开口借钱,也会认认真真签字按印讲信用。这哪里是冷冰冰的文物,这是千年前有人好好活过的证明啊。我原本漫不经心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脚步不由自主跟着参观人流往里面走,想看看这戈壁深处还藏着多少有意思的故事。
故纸堆里藏着鲜活的千年日常
顺着参观动线走到文献展区,密密麻麻的藏卷、写经、契约铺展开来,我才发现之前对敦煌的认知太单薄了——原来这里不止有飞天和壁画,还有一整个活生生的古代社会。
千年前的“手抄本爆款”
走到写经展区的时候,我停在了《金刚经》的复制品展柜前(真迹藏在恒温恒湿的库房里,研究院为了让大家看清做了1:1复制品),这卷唐代的写经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边上的介绍说,唐代的时候敦煌大兴佛事,很多擅长写字的人专门靠抄经谋生,抄一卷经能换不少粮食,不少抄经生还会在经卷末尾写上自己的名字和抄写日期,有的甚至会歪歪歪歪题一句“今日眼疼,写得不好”。我盯着那行小小的题字笑出了声,原来千年前的打工人就已经会摸鱼吐槽了,那种千年之前突然和普通人共情的感觉,比任何课本上的知识都更打动人。
更有意思的是还有不少民间读物,《论语》《千字文》的手抄本里,有的地方还能看到小孩子歪歪扭扭的练字笔迹,有的学着学着还在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骆驼——那时候敦煌城外就是驼队往来的丝路,小孩子天天见骆驼,随手画两笔,就把千年前敦煌孩童的日常留在了纸上。
不一样的丝路烟火
再往里面走,就是民俗相关的文物文献展区,这里的东西更是刷新了我的认知。我看到了一份唐代的酒店账本,上面一笔一笔记着哪天哪个商人买了多少酒,付了多少钱,甚至还有“欠酒两斗,月末还”的记录;还有一件出土的织布工具,木梭已经磨得发亮,边上放着残留的土法织染布料,青蓝色的纹路还清晰得很;甚至还有一份古代的旅行指南,上面写着从敦煌出发到西域各个城邦的路程,哪里有水草,哪里有驿站,标记得清清楚楚,看得出来当年不知道帮过多少往来丝路的旅人。
讲解员说,过去大家总说敦煌是丝路要道,只有王侯将相和高僧大德的故事,但是这些留下来的文献文物告诉我们,更多的是往来做生意的商人、织布种田的百姓、读书练字的孩子,他们的日子凑在一起,才是真正鲜活的丝路。我蹲在展柜前翻着讲解册,越看越着迷,原来我们学的“丝绸之路繁荣”不是课本上一句干巴巴的话,是这些人一笔一笔做生意、一寸一寸织布、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把千年的底气揣进心里
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戈壁的风慢慢凉了下来,我回头望着敦煌研究院白墙灰顶的建筑,口袋里揣着刚才买的一本影印版敦煌文献选编,心里涨得满满的。原来总说“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从前都是听别人说,这次真的站在这里,摸着展柜的玻璃,看着千年前普通人留下的一笔一画,才真的懂了这句话的分量。
这些文物文献不是放在库房里落灰的老东西,是我们的祖先把他们的生活、他们的智慧、他们走过的路,一点一点藏在戈壁的沙子里,留給我们。今天我们能在这里安安稳稳看这些老物件,能把这些故事讲给更多人听,就是我们这代人的福气。走在回住宿的路上,风把沙子吹到脚边,我好像还能听到千年前驼铃的声音,还能看到抄经生在油灯下写字的影子,这种和千年文脉连在一起的感觉,比看多少风景都让人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