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们出兵抗美援朝那会儿，蒋介石大概是真高兴。

一边是世界头号强国，一边是刚立国一年、家底空空的新中国，这仗在他眼里没什么悬念。他盘算的是，美国把朝鲜拿下，顺势在东北弄个反共基地，他再从台湾和半岛一南一北夹着打回大陆。想想就来劲。

可这事，美国愣是没让他干。前后三回，回回被摁住。

先把头一回说清楚。1950年6月朝鲜一开打，李承晚和麦克阿瑟都给老蒋发了信，盼他出兵。老蒋接信后两次召集陈诚、周至柔、孙立人、桂永清这些人开会，定下把王牌52军、三万三千人派去南朝鲜，还让部队赶紧备战。

7月初老蒋这头的建议先被国务卿艾奇逊婉拒了；到8月，老蒋让驻美大使顾维钧飞东京当面找麦克阿瑟，说愿以"志愿军"名义出一万五千人、完全归他指挥。可那时候麦克阿瑟已经从华盛顿要到了四个师，对老蒋这点兵没了兴趣，拿"你还是加强台湾自己的防务吧"给挡了回去。第一次，就这么黄了。

挡这事的关键人物是艾奇逊。

杜鲁门本人其实是想答应的，国防部长、参联会主席、陆军参谋长那一拨也都点头。偏偏艾奇逊不干。他跟杜鲁门是多年的交情，分量很重。他的理由是，美国得看全局，不能只盯朝鲜这一小块；要是放老蒋进来，多半会把人口众多的中国惹毛，引出新麻烦，到时候美国得在离本土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同时应付两摊子事。他还顺口引了句中国老话，逐两兔者难得一兔。

注意这个时间点。朝鲜6月25号开打，中国十月才出兵。也就是说，艾奇逊摁住老蒋的时候，美国上上下下压根还不信中国会下场。

我读到这儿有点恍惚。后来真把美军打懵的那一手，当时被美国人当成不可能。

杜鲁门照着艾奇逊的意思，回绝了。消息传到台湾，老蒋气得骂杜鲁门得了"恐共症和软骨病"，麦克阿瑟也嫌华盛顿"怯懦又愚蠢"。

10月底志愿军入朝，把麦克阿瑟那个"圣诞节攻势"砸了个稀烂。麦急着补窟窿，又跟杜鲁门提让老蒋出兵。第二回，照样被拒。

到1952年5月克拉克接任远东军总司令，"从台湾调一个军去替换美军"的风又刮起来，老蒋还是积极备战。可这回艾奇逊顶住五角大楼和国会的压力，又让杜鲁门把克拉克的建议给否了。这里素材有个时间线的错处，得纠一下。这第三次被拒的当口，杜鲁门、艾奇逊都还在台上呢，不是素材写的艾森豪威尔。自这以后，52军入朝这事就再没人提了。

问题就来了。头一回拒，说是怕刺激中国出兵。可中国都已经出兵、还把美军揍得够呛了，按说这顾虑不成立了，为啥还不让老蒋来。

掰扯下来无非这么几条。

一是美国的盘子压根在欧洲，不在东亚。它出兵打的是"联合国军"的旗号，我们这边对应的是"志愿军"，名义上两边都是"协助",不是中美直接开打。这层名分要紧得很，是为了把火圈在朝鲜半岛里头。

真要变成中美明着干，战线一拉开，苏联很可能下场，那就奔着第三次世界大战去了。老蒋巴不得的恰恰就是这个，把美国死死拖在朝鲜泥潭里，他好浑水摸鱼反攻大陆。两家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布莱德雷在国会那句话，说朝鲜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跟错误的对手打的一场错误的战争"，把美国那点不情愿全摆出来了。

二是停战谈判经不起搅和。这仗打了三年零一个多月，光停战谈判就谈了两年多。志愿军入朝九个月后，美国就开始琢磨怎么体面收场了。这当口老蒋掺进来，战场上帮不帮得上忙另说，光是台湾问题被拽上谈判桌，就够呛。

三是按国军那战力，来了意义也不大。三年解放战争，几百万人、那么多美援，三年就退到了岛上，这前车之鉴美国看得清清楚楚，指望它派一个军去改写战局？再说第七舰队那时候正横在台湾海峡拦着大陆，把老蒋的兵抽去朝鲜，不是反给大陆腾地方嘛。

四是英国不答应。1950年1月英国头一个承认了新中国，要不是朝鲜一打岔，建交说不定还能提前。既然认了新中国，就不认台湾那个"民国"；可你让老蒋的兵跟"联合国军"并肩，等于变相又认了台湾、否了新中国，英国跟新中国的关系就没法弄了。

还有一层，"联合国军"名义上是救韩国，算"集体安全行动"，添个老蒋进去，明摆着冲社会主义新中国来的，性质就成了"反共战争"，师出无名。

这几条搁一块儿，所以麦克阿瑟也好克拉克也好，信写了一封又一封，美国就是没松口。

老蒋为这事一直意难平，逢人就念叨，要是当年放52军去朝鲜，战局不至于打成那个样。

也有人替他这话辩，说52军确实是嫡系里能打的，葫芦岛、舟山两次成建制突围都是它，未必没用。这点我前阵子写刘玉章那个光头军长时还琢磨过。可话说回来，52军能跑得脱，头一条靠的是有军舰接、有制海权，不是单凭能打。把它扔进没有这些托底的朝鲜战场，能不能顶用，难讲。

再说美国拦着，从来不是嫌它太能打，是上头那四条算盘——欧洲优先、要谈和、信不过国军、还得顾着英国——哪一条都不是一个军的战力填得平的。要老蒋真有那个翻盘的份量，这四条障碍美国早一脚踢开，专机把52军送过去了。

那天查完，我顺手翻了翻顾维钧那几大本回忆录的目录，想找他飞东京见麦克阿瑟那段，翻了半天没定位到，眼也花了，先搁下了。窗外天都擦黑。我把书合上，去煮了包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