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姑娘山的雪线之上:那一次与雪山的双向奔赴
第一章:凌晨三点的星子与颤抖的登山包
凌晨三点的成都街头还浸在夜色里,我把登山包的肩带又紧了紧。背包侧面的冰镐套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包里装着提前三天冻好的矿泉水瓶——这是老向导教我的土办法,能让高海拔的水晚一点结冰。同行的阿凯在路边干呕,他攥着手机给家里发消息,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我看见他朋友圈里三岁女儿的笑脸。
那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雪山攀登,目标是四姑娘山的大峰。出发前我在登山协会的宣传栏里看过一句话:“雪山从不许诺登顶,它只给敬畏者留一条路。”当时只当是口号,直到站在大峰的大本营,看见海拔5025米的峰顶像一把插在云里的冰刃,风卷着雪沫子打在护目镜上,才知道那句话重得像肩上的冰爪。
第二章:雪坡上的呼吸与陌生人的冰镐
从大本营出发的第二个小时,我开始出现高反。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扯着肺叶,胸口闷得能塞进一团雪。阿凯在前面停下来等我,他从背包里掏出一罐压缩饼干,递过来的时候指节冻得泛白:“别硬撑,咱们慢点儿。”
就在这时,我们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
是个穿红色冲锋衣的姑娘,她的登山杖插在雪坡里,正扶着膝盖喘气。我们停下来帮她整理滑落的雪套,才知道她是独自来登山的大学生,出发前没做足高反预案,走到这里就开始头晕。
“我带了备用的氧气罐,你先吸两口。”阿凯把自己的备用罐递过去。那姑娘接过的时候指尖在抖,吸了三分钟氧气之后,脸色终于缓过来一些。她叫林晓,说自己攒了两年的钱才凑够装备,就是想在毕业前完成一个“不可能的事”。
那天的雪坡格外陡,我们三人绑在了同一条安全绳上。林晓的体力不如我们,但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用冰镐在雪地上刻下一道浅痕,她说:“这样回头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走了多远。”阳光斜斜地照在雪面上,反射的光让护目镜都有些发花,我低头看着冰镐刻下的痕迹,突然明白登山的意义从来不是征服,而是在每一步里都看见自己的脆弱与坚韧。
第三章:峰顶的风与没说出口的感谢
离峰顶还有两百米的时候,风突然变大了。
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能见度不足十米。林晓的登山杖突然卡在了雪缝里,她试着拔了两次都没拔出来,整个人差点向后滑下去。我和阿凯同时伸手抓住了安全绳,林晓的靴子在雪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直到冰镐插进雪层才稳住身形。
“小心!”阿凯的声音被风刮得变了调。我们三人互相搀扶着,终于在上午十点十分站在了大峰的峰顶。风把我的帽子吹得要飞出去,我扯着帽子往四周看:云海在脚下翻涌,四姑娘山的幺妹峰在远处闪着银光,连平时看起来遥不可及的成都平原,都变成了脚下一块小小的棋盘。
林晓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里面是三块奶糖。我们三个挤在小小的避风岩后面,就着冷风分吃了奶糖。甜丝丝的奶味在嘴里化开,冲淡了高原的寒气。林晓说:“以前总觉得,登上山顶就能拥有全世界。现在才知道,能和陌生人一起站在这里,已经是全世界最棒的礼物了。”
下山的时候,林晓坚持要把自己的冰镐送给我们。她说:“这次能平安下来,全靠你们的绳子。
这个冰镐就当是纪念吧。”阿凯推辞了半天,最后收下的时候说:“以后要是再来登山,记得提前做预案,别再一个人乱跑。”
第四章:山脚下的火锅与没说完的再见
回到日隆镇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镇上的火锅店飘着牛油的香气,我们三个围着铜锅坐下,热气把护目镜都蒙上了一层雾。林晓给我们看她拍的照片,每张照片里都有我们三人绑着安全绳的身影,雪坡上的脚印在阳光里被拉得很长。
“我下周就要回学校了,”林晓夹起一片毛肚放进锅里,“这次回去之后,打算考登山协会的志愿者,下次再来的时候,就能帮更多像我一样的新手了。”阿凯举起啤酒罐碰了碰她的杯子:“那我们明年再来,一起登二峰。”
那天的火锅吃到很晚,窗外的星星又亮了起来。我们没有留联系方式,只是约定了明年的登山之约。后来我翻出当时的照片,看见林晓在峰顶举着拳头大喊的样子,冲锋衣被风吹得鼓鼓的,像一只即将起飞的鸟。
现在再想起四姑娘山的那次攀登,我不再觉得登顶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真正难忘的是雪坡上的呼吸声,是陌生人递来的氧气罐,是峰顶那阵带着雪味的风。雪山从来不会因为你的到来而改变什么,但它会让你看见自己内心的光——那种在困境里不肯放弃的韧劲儿,那种在陌生人间传递的善意。
就像林晓说的,山就在那里,等着每一个愿意慢慢走上去的人。而我们这些登山者,不过是借着雪山的路,找到了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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