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例外,没有例外,没有例外。
如果我们比较全球主要经济体过去30年的GDP增速变化,就会发现一个很显著的特点,那就是除了我国之外,其余大部分主要经济体都出现过两次以上的负增长。
例如美国分别在2009年和2020年出现过两次;德国则在2003年、2009、2020年和2023年出现过四次,而最高的是日本,30年时间里有9次出现了负增长。
作为对比,在过去的几十年时间里,我国经济一直没有出现负增长,不仅没有出现负增长,从1980年到2010年这三十年时间里,中国经济的年均GDP增速还达到了恐怖的10%以上。
那么为什么我国经济总是正增长?还是说,我国真的很特殊又很例外呢?
答案只有一个。
和全球主要经济体都属于市场经济体制相比,我国则是混合制的经济体。
经济总是正增长,也并不见得就全是好事,尤其是当维系这种增长的成本越来越高的时候。我很喜欢的一位经济学家陈志武就曾说过,人们过去老是把经济危机当作病毒,要坚决遏制,但实际上,危机也有好的一面,那就是它暴露出来了一些问题,并且随着一些问题的出现,泡沫也开始破灭,被挤掉了,这个时候身体反而会更好。
危机有时候也是社会财富再分配的一种方式,只有这样,一些人才有机会重新实现阶层的跃升。
当然,增长的叙事总体来看一定是好的,而我们总是维持增长的秘诀就在于,我们比西方多了两套工具。
西方是以私有制为主体的市场经济体制,这也意味着除了财政和货币工具之外,西方能够做的其实很有限。
相比之下,我们比西方多了两种调控工具:商业银行和国有企业。
大部分商业银行背后都是国有控股的,所以它们除了需要完成收入和利润考核指标之外,还需要稳经济、产业升级、科技进步、支持中小企业发展等KPI考核目标。
而商业银行为了支持经济增长,通常贷款利率水平会相对较低,形成了净息差的收窄。
而作为国有企业,在民间投资走弱的时候,国企投资增速就回升了,实际上就是在发挥逆周期调控的作用,支持经济增长。
例如在今年1-4月,我国固定资产投资中,民间投资增速为-5.2%,但国企的投资则为2.5%。
当民间投资意愿低迷的时候,国企就会出现支撑投资,地方也是一样,这个时候加大投资,就是为了对冲民间投资的低迷。
当然,民间投资也有意愿高涨的时候。在2008年到2010年期间,我国民间投资增速一直维持在30%以上,这说明当时大环境好,普遍人们的信心更强,对未来收入预期更强,所以体现在投资上。
2022年之前,民间投资增速大部分时间里都超过国企,但之后则明显低于国企投资增速。
国庆投资增速高,可以拉动GDP增速,但同时又会带来边际效益问题。因为从投资回报率的角度来看,民企是显著高于国企的。
所以,要想在经济周期波动中保持GDP增长,是需要付出成本的,而这个成本,就是债务。
2022年以后,宏观杠杆率在全球主要经济体当中都下降了,例如到2025年,美国宏观杠杆率降至250%,日本则从2020年的超400%降至357%,而我国则上升至295.6%。
要想维持增长,就需要继续拉杠杆,而杠杆本身又会带来更高的债务,如果投资回报率显著下滑,那么带来的边际效益则是递减的。
可以说,今天的宏观经济处于一个新周期里,这已经是一个共识,而现在的问题是,周期它可以被逆转吗?
2021年,持续20年的房地产上行周期见顶,地产开发投资增速持续出现两位数的负增长。由此也带来了2025年基金收入比2021年下降50%以上,以及房地产企业的问题。
可以说,地产周期的过去,对宏观的影响其实非常大。
2022年以后,我国宏观杠杆率之所以不降反升,就是因为地产拉动经济的动力变成了阻力,需要制造业投资和基建投资加大规模,所以这反而需要更大的杠杆去支撑经济增长。
制造业投资和基建投资,它分别带来了两个问题,一个是消费疲软叠加商品太多;一个是人口负增长叠加的基建饱和,都需要我们在一个长周期里去持续注意。
而在短期内,它变成了维持增长的必要方式。
很多人把GDP增速的变化和经济周期混为一谈,以为经济增速平滑了,逆周期的策略就取得了成功,事实上这是一种认知错配。决定周期的核心因素都在深层,而逆周期的策略多属于浅表,浅表的平滑根本无法改变深层的暗流涌动。
举个例子,地产问题带来的地方收入和债务问题,这才是更深层的东西;而制造业投资和基建投资,只是为了应对增长给出的短期办法。
因此,要想真正逆周期,最终仍然需要解决更深层的东西。
要么,解决地方收入和债务,要么解决商品太多消费疲软。今年1-4月,我国社零增速降至1.9%,创过去20年除新冠以来的新低。
很多人下意识地认为,只要股市可以起来,增加居民的财产性收入,就可以刺激消费,但上涨综指距2024年的最低点涨幅已经接近50%,但消费却仍然低迷。
背后的原因并不难猜,相比庞大的消费人群基数,真正参与股市投资的散户,其实占比只有极少数一部分人,他们在股市中赚到钱了,很难拉动消费的高增长。
如果说过去的周期指的是地产周期,那么接下来我们需要面对的周期,就应该是消费周期,这也是经济结构的症结所在,即刺激消费,从出口导向型向消费主导型转型。
现在回答那个问题,如何看待过去30年没有负增长?
没有负增长的背后,过去靠的是地产上行和人口红利的释放,以及深度参与国际贸易带来的;而今天,靠的是基建投资和制造业投资支撑的。
前者更多是市场红利释放的产物,而后者更多是宏观调控的产物。
但基建投资和制造业投资客观上是存在瓶颈的,同时因为回报率的下降,杠杆越高,收益反而还越低,本质上它仍然解决不了结构性的问题。
这几年我们也意识到了,也在积极转型,各种刺激消费的举措和收入分配等事项,都已经在试水了,在这个过程中,更深层的问题仍然需要去解决,而在解决的过渡期里,制造业投资和基建投资,恐怕仍然是维持增长的一个短期必选项。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