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没有登味和爹味的父亲,可以为童年换来哪一种可能?
杨雨坤是奥地利格拉茨技术大学的在读博士,更为知名的标签是“全网最尊重前额叶的博主”。在互联网上,人们更多称他为“爸爸哥”——因为看着年龄很小,同时又是一位父亲,身份有点割裂。
2023年7月到2024年9月,他一边在国外攻读计算神经科学,一边独自抚养1岁多的女儿,经历了从小到大“最地狱难度的事情”。
这被许多网友看作“稀有物种”。但杨雨坤觉得,自己不应该成为一种奇观。在父亲节之际,《新周刊》和杨雨坤聊了聊这段经历。
作者 | 花瓢白
编辑 | 朱人奉
题图 | 受访者供图
20:30,奥地利格拉茨夜色渐浓。杨雨坤又要准备睡了。
如果不是因为女儿布布,曾经习惯熬夜的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点已经躺在床上。他没法不遵循这种睡眠节奏,因为小孩每天早上6点就要醒来,“不跟她一块醒是不可能的,她就在我的脸上,或者用膝盖跪在我的脖子上叫我起床。”
但这不意味着能跟孩子一起进入甜美的梦乡。在无数个独自带娃的深夜,稍有一丝风吹草动,杨雨坤就会“噌”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怎么了?需要我干嘛?换尿布吗?”他的耳朵和神经仿佛被一根天线牵引,捕捉着女儿任何细微的呼吸、翻身或异常声响。
多数时候是虚惊一场。孩子没醒,他却睡不着了。这种“惊厥式”的睡眠模式如同一个烙印,即便孩子现在已经四岁半了,不会再夜醒,杨雨坤的这套行为习惯依旧没有改变,睡眠如同一盘散沙。
杨雨坤和刚出生不久的女儿。(图/受访者提供)
如果不是2020年美国大使馆突然因为新冠疫情关闭,杨雨坤的人生原本会在一条更为笃定的轨道上运行,也不见得会在25岁就选择生育。那年他硕士毕业,正准备和妻子一起到美国继续读书,但时代的戏剧性化作一记重锤,彻底粉碎了他一直追求的秩序感。
突如其来的空窗期,让两人觉得可以趁机要个小孩。在杨雨坤的想象中,孩子只是“多一双筷子”的事儿,以后学习、工作都可以带着。
但真的等到女儿降临人世后,一切就失控了,育儿的艰难始料未及。而且在2021年,妻子到美国念书的签证获批了,杨雨坤却最终因不明原因被拒签。
妻子很纠结,但杨雨坤拍着胸脯承诺可以照顾好尚未足岁的女儿,让妻子安心学业,自己则重新申请其他国家的博士项目。他不希望妻子的学业进度被家庭拖累,而且认为自己作为一个力量占优势的男性,一定能解决。
妻子最终独自前往美国,杨雨坤则意外收到了奥地利格拉茨技术大学的offer。在仔细考量下,他做了一个家人看来非常疯狂的决定:他要独自带着布布一起前往奥地利读博。
但杨雨坤从未想过自己会因此成为一个育婴领域的博主。到了奥地利后,杨雨坤每天在公寓、托管班、学校之间连轴转,会随心分享一些海外生活,比如奥地利的留学信息、熬论文的日常等,偶尔才发一些带娃的片段。
有时候,他会分享一些网友看着很崩溃、但他觉得“可爱”的事,比如女儿把吃了一半的梨塞到他的手套里;有时候,他也会直言不讳:“带娃是我从小到大经历过最地狱难度的事情。”
带娃途中睡着,也是常有的事。图/受访者提供
偏偏是这些独自带娃的视频火得一塌糊涂。一些网友说,在男德这一方面,“想给他立牌坊”。这让杨雨坤受宠若惊,他完全没有想过,爸爸这个身份是一个值得专门拿出来说的事情。
铺天盖地的夸赞也让他感到怪异。“大家对爸爸的整体要求都太低了,我的‘正常’就显得难能可贵。我真的只是做了普通父母该做的事情。”
他最终将这段经历写成了一本书,取名为《为父则刚》。女儿刚出生那阵子,妻子有时候会表达辛苦,来看望的亲人都会用“为母则刚”来堵她的嘴。在杨雨坤看来,这似乎在夸妻子伟大,侧面又冷酷地否定了女性作为一个普通人的疲劳、恐惧与不适应。再结合前半句“女子本弱”就更怪了,仿佛先否定母亲作为一个女性的力量,然后又禁止她抱怨。
因此,杨雨坤希望中文语言体系里多一个“对父亲要求的词”。只要稍微脑补一下前半句“男子本弱”,男性或许立刻就体验到那种被道德高帽绑架、被剥夺休息权利的窒息感。
看完这个书时,我有点恍惚,因为我也是一个女儿。我开始回溯童年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假如天底下的父亲都如这般“不爹”也“不登”,并在我们童年的参与度如此之高,我们的人生是不是会呈现另一种模样?
“产后抑郁”是一种处境
杨雨坤永远记得自己崩溃的那个晚上。
具体时间已经忘了,杨雨坤只记得自己在屋里来回走的焦灼身影。那天,他像往常一样哄布布入睡。几个月大的婴儿每晚会多次醒来,所以这是一套会重复多次的固定流程:换尿布、洗屁股、喂奶、洗奶瓶、玩耍、哄睡。
但那天的布布格外难哄,像着了魔一样撕心裂肺地哭。他抱着她左右摇晃了近一个小时——不能坐下,一坐下哭声更大,只有眼前的场景不断切换,孩子的哭闹才勉强弱一些。
臂力在消耗,腰在发酸。杨雨坤感到困惑,平常半小时就能放倒,今天是怎么了?他试图找出问题,把布布上下检查了好几遍:解开衣服看皮肤,看看有没有发红或不舒服,最后所有哄睡招数都试遍了,依然无解。
突然之间,他觉得自己的情绪忍耐力到达极限,一种失控的情绪涌上心头,“全身像有蚂蚁爬一样难受”。他赶紧把孩子放下,任由她大哭也顾不上了。家人去接了他的班,他迅速跑到隔壁房间冷静了5分钟。
他知道自己完全没法继续了,仿佛前额叶“宕机”了——前额叶是大脑皮层中的关键脑区,负责高级认知功能,包括决策、计划、情绪调节、注意力控制等。虽然还达不到医学上定义的前额叶损伤,但杨雨坤意识到它的功能肯定下降了。
每次哄睡,都是半小时起步。图/受访者提供
加上长时间的昼夜颠倒、睡眠不足,杨雨坤感到性格都出了问题,对自己感到陌生。“当时爸妈都害怕我,特别容易跟我起争执,我会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在他们面前勃然大怒,疯狂地质问‘怎么这个都不注意’什么的。”
他把这种状态定义为“疯狂的怨夫”。经历这次崩溃后,杨雨坤和妻子都测了“产后抑郁量表”,发现两人都在抑郁的边缘,他的分数还比妻子高一些。杨雨坤素来是乐观的人,但在那段时间,他也会冒出“不想活了”这种念头。
“产后抑郁是一种处境,谁带娃谁抑郁。”杨雨坤后来在书中写道。同理,所谓的“一孕傻三年”也不分性别。
他不是没有过好心态,一度想用“实验心态”育儿,想凭借自己做科研的经验把各种困难“量化”,做记录、查数据、整理“变量”,心想流程总可以优化,甚至试图把布布的夜醒次数用Excel表格记录下来,找出她哭的时间点是否和奶量、白天活动有关。
但什么规律都没摸出来。“很多人意识不到他们在照顾一个‘人类幼崽’——这四个字意味着一个比猫狗要复杂得多的大脑,就是它慢慢在你面前展开它的复杂度时,会在各个维度挑战你,带来很多的震撼。”
这导致杨雨坤总是被极强的挫败感淹没:是不是流程哪里做错了,我是不是个无能的父亲?
杨雨坤列出的生育前后要操心的东西,这部分前额叶劳动堪比一个公司专门的采购部。图/bilibili截图
等到布布九个月大能翻身爬行时,杨雨坤的神经更高度紧张,觉得到处都隐藏着危险:布布会偷偷爬到桌子底下想拽桌面风扇的电线,用小手指头乱抠电源插座,抓着电视柜想站起来……杨雨坤只能把她能够到的插座都堵起来,所有家具棱角包上海绵,抽屉上锁,地上铺软垫。
最后,在周而复始的日子里,杨雨坤发现都是“问题解决问题”——他常常还来不及摸索出育儿规律,女儿就已经进入下一个阶段。
有小孩之前,他并不恐育。但如今回头看,他觉得恐婚或恐育都是好事,那意味着能清醒意识到其中隐含的责任和代价。“尤其是育儿,哪怕万事俱备,孩子都会用一件不讲道理的小事打破你的一切期待。对大多数人来说,永远不可能有一个真正准备好的时刻。”
如何独自带娃读博,并瞒过导师
真正的“地狱难度”,是杨雨坤到达奥地利之后。
一开始,他刻意瞒着导师独自带娃这件事。导师出了名的严厉,永远有很多工作需要学生熬夜完成,杨雨坤担心如果让对方知道自己无法全身心投入科研,会对他产生看法。
于是,他开启了一段“特工式”的生活。导师约下午五点开会,但幼儿园三点多就放学了,他就把女儿临时送到朋友家,再赶回实验室,装作女儿已经被妻子接走,开完会再慌忙把女儿接回来。有时在家开视频会议,女儿会哭闹,会把脸凑到屏幕前,甚至一把打翻桌上的笔记本,杨雨坤只能把摄像头调高,在开麦和静音键之间来回切换。
抱着女儿读paper。图/受访者提供
而在日常生活中,他则手忙脚乱地维持生活运转,每天七点半骑车送布布去托管班,八点赶到办公室。到了下午三点,他骑车去接女儿放学,带她到附近的小公园玩滑梯和秋千,自己则坐在石头上打开电脑继续干活。傍晚过后,杨雨坤匆忙带女儿吃饭、洗澡,八点哄她睡觉。次日重来,周而复始。
但生活从来不是一条平滑的轨道。有时候,好不容易准备出门,女儿却嫌弃尿布上的图案不好看,杨雨坤只能把外裤、秋裤、袜子、鞋子一层层拆下来,换成另一个图案的尿布。不配合吃饭也是常事,布布会把面条一根根夹起来摆在桌上,说那是“小火车”。更揪心的,是布布会毫无预兆的身体不适,比如在早晨去托管班的路上,忽然在后座把早饭吐了自己一身。
琐碎又狼狈的生活,或许还不是最激烈的战场。对杨雨坤而言,带娃最难的一点在于对抗自己长久以来惯性的“好学生思维”,以及那种闲不下来的焦虑。“你会意识到每天的那种重复和无聊。陪孩子玩小鼓槌,翻来翻去讲小绘本,一天到晚就是那些东西,一个故事让你来回讲10遍还听不腻,你要再讲第20遍、30遍。对于一个长期接受应试教育训练、要争分夺秒的人来说,其实有一点煎熬。”
这种“停下来”的消耗,充满无意义感。后来重复次数多了,杨雨坤彻底躺平,反而慢慢从中得到治愈。他意识到,人没必要一直那么拼,有资格停下来享受片刻的宁静,劳动力也不见得要百分百用在生产上。
这是他在育儿中得到的一个重要启示。在育儿的过程中,他也在育自己。
育儿需要对抗无尽的重复和消耗。图/受访者提供
更让我惊讶的是,在独自带娃和做学术的同时,杨雨坤还养了一只猫。有一段时间,这只已经绝育的公猫莫名其妙开始在床上尿尿。他只能把羽绒被拖到浴室去洗,但吸水后的羽绒被太重,烘干机转不动。好不容易把被子弄干了,次日猫咪又尿了一泡。重复两三次后,杨雨坤气得直接把羽绒被扔了。
“学业压力大,我女儿又在哭,我还在那哐哐洗羽绒被,湿不拉叽的又转不动,真的好崩溃。”杨雨坤苦笑。
但这些他都没有写进书里。他甚至觉得自己不应该说出来,因为是他自己选择了养猫和育儿,这是他应该做的。
他更担心的是妻子的感受。“我老婆会觉得,我的辛苦是对她的责备。这个世界还是对妈妈太苛刻了,妈妈会永远处在一种非常内疚的状态,只要她在这方面付出少了,就会怀疑自己的选择。”
隐形的父亲,一种社会共谋
在奥地利的公园里,杨雨坤观察到一个与国内截然不同的景观——爸爸带娃很常见。
他常常看到爸爸推着婴儿车,甚至手里一个、怀里一个。尤其在工作日的下午四五点钟,很多爸爸妈妈会带着孩子玩。他们的工作时长较短,再加上各种年假、补贴,父亲参与育儿是一件相对稀松平常的事。
更重要的是,不会有人冲上去夸“超级奶爸”,或者上前去问你是否“单亲爸爸”。在国内,爸爸带娃出现在公共场合,往往被当作奇观。“有时候,他们那种很夸张的夸奖,会让人觉得不太舒服和不太自在。”杨雨坤说。
而当一个母亲独立带娃时,就会被视为如空气般理所当然的母职。这导致了一个悖论:越是被当作“稀有物种”,爸爸们越不愿意出现在那些场合;越不出现,公众越觉得爸爸带娃罕见,最后达成了男性可以在育儿领域隐形的社会共谋,父亲只是“存活状态下的在场”。
杨雨坤和女儿在公园。图/受访者提供
这种隐形,甚至被深深编织进日常生活的算法和公共设施中。市面上几乎所有的育儿App、母婴社区,从设计、文案表述到功能设置,都是百分百“全女性化”。一个想给孩子换尿布的父亲,会被“母婴室”三个字挡在门口;育儿社区中“宝妈们”的交流,让男性难以加入。
系统默认每一个打开它的用户都是“妈妈”,父亲在这个庞大的商业与技术生态里,根本没有合理的位置,似乎只能是陪衬。
对比之下,奥地利试图通过制度设计去打破这种共谋。奥地利的妈妈们在生育前后各有两个月的产假,另外还有两年的育儿假,是夫妻双方可以共享的。如果夫妻双方轮流休假,会拥有额外的两个月假期,因为政府鼓励父母双方交接班地参与育儿,并杜绝一方以休假为名、实则将育儿责任转嫁给伴侣的现象。
育儿补贴也让在奥地利的父母没有后顾之忧。在奥地利带娃期间,杨雨坤每个月会收到200欧元的育儿津贴,正好覆盖了布布在托育班的开支。他还享受了一个独自抚养小孩的优惠退税政策,每年被退回3000多欧元。
杨雨坤和女儿在奥地利的日常。图/受访者提供
不过,制度只是条件,观念才是更深层的障碍。杨雨坤记得,爸妈以前会跟他打一个比喻:作为一个男性,你在和女朋友相处过程中要掌握主导权,因为天平两端如果势均力敌,就会不稳,你要当大的砝码,把天平压稳。杨雨坤不理解这种言论,遂跟父母争吵。
但他后来才发现,自己其实也在不知不觉中受到这种传统观念影响。女儿刚出生时,他会发一些动态诸如“我每天能帮老婆带多久的孩子”,如今回看羞愧难当,“我真想回去扇我自己,那不是你自己的孩子吗?什么帮不帮的。”
最重要的育儿资源,是情绪
很多人会疑惑,为什么不把布布留在国内,交给长辈带。在传统家庭分工里,年轻人忙于事业,隔代育儿几乎是一种默认选项。
但在杨雨坤看来,小孩需要一个稳定的依赖对象,而这个人刚好是他:布布总是需要他在场,需要他的拥抱,甚至在他上厕所时,布布也要父亲把她扛在肩膀上。如果他把厕所门关上了,布布就会很崩溃。
他曾试过与女儿短暂分离。去奥地利办理入学事宜时,杨雨坤曾把布布交给父母代为照看。虽然每天仍会跟布布视频,但他逐渐感觉不对劲,女儿不到两个月就慢慢变得内向、犹豫,不太爱说话。
作为一个脑科学研究者,他意识到这是主要抚养人更换阶段面临的安全感缺失,会对女儿的成长造成影响,这让他倍感心疼。虽然有研究表明部分小孩会因为这种经历变得坚韧,但他不愿意拿女儿的人生去赌,所以还是决定把女儿接到身边。
杨雨坤带女儿遛弯。图/受访者提供
或许因为专业是计算神经科学,杨雨坤对育儿这件事有着独特的观察视角,比如最重要的育儿资源,不是金钱,是情绪。如果家长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孩子在恐惧中长大,脑子里的杏仁核会变得异常发达,一旦被恐惧过度训练,孩子会长期处在一种随时准备逃跑或反击的防御状态里。
这些动画片对儿童大脑的负面影响,与短视频对成人注意力的侵蚀如出一辙。现在,四岁半的布布已经能分辨这些,会说“爸爸,这个有毒,我不看”。
他也会有意识地让布布多经历一些“无聊时刻”。无聊——这个在许多家长看来需要被填满的状态,在杨雨坤眼中是“对大脑很好的事情”,让大脑有机会自发地整理概念、形成对世界的认知、产生想象力。过量的信息输入会让大脑的多巴胺系统被“惯坏”,阈值越来越高,对正常刺激的反应越来越弱,觉得生活越发无聊。
大人和孩子都需要“无聊时间”。图/受访者提供
育儿是对前额叶最大的消耗,所以他也悉心呵护着自己的大脑,比如跑步时不听带歌词的音乐、不听播客,让大脑放空。在他看来,现代人的普遍问题是接受的输入太多,而不是太少,注意力越来越短。当大脑不停被碎片化信息塞满时,记忆系统很容易被干扰,失去对重要信息的觉察,最后时间变得模糊,没有太多标志性的事件能被记住。
爸爸带娃,不是活着就好
在受到海量关注后,杨雨坤为他的每个育儿视频打上“#爸爸带娃”标签,希望冲淡“爸爸带娃,活着就好”这种思维惯性。“认为男人带不好孩子,就是刻板印象。如果爸爸也顺水推舟,认为孩子只认他妈,就更容易滑进舒服的区域。但只要你用心去练,并不存在说谁能做好,谁不能做好,因为都是第一次。”
这也是杨雨坤很钦佩妻子的一点。独自带布布一年多后,妻子在奥地利找到了工作,一家三口终于生活在一起,可布布明显跟爸爸更亲近。妻子没有退缩,也从来没有拿“孩子只认他爸”这种话当挡箭牌,而是一次又一次地凑上去,寻找破冰的缝隙,哪怕是热脸贴冷屁股。
“比如布布晚上就要爸爸陪她睡觉,早上就要爸爸送她上学,我媳妇依然会心态平和地主动陪孩子睡觉、送孩子上学,不会觉得既然你喜欢爸爸,那你就去找爸爸,所有的活都爸爸干。”最后,妻子用她的耐心,慢慢把三颗心重新凝聚在一起。
布布妈妈拍下的父女俩。图/受访者提供
通过育儿,杨雨坤更加理解了女性的处境,决定把《为父则刚》的版税全部捐赠给“独抚母亲支持计划”。他希望独抚母亲们在这个艰难的人生阶段得到更多支持,也让更多人看见母亲的付出、“育儿和母职天然捆绑”的弊病。
如今,杨雨坤觉得轻舟已过万重山,已经没有值得烦扰的事了。“每一天我都很爱今天的女儿,然后她每天的成长告诉我她又变了,我只需充满惊喜地观察她的下一阶段。”
对于女儿的未来,杨雨坤直言“没有任何想象”,认为所有预设都是一种压力,孩子也没有义务来按大人的预设来生活。
他觉得现代社会开始反感“登味”和“爹味”,是一件很酷的事。这也在时刻提醒他如何更好地养育女儿:永远不要有居高临下的说教姿态,或者油腻自信的优越感。“其实现在是很不欠缺答案的一个时代,更多成长的快乐是在探索的过程里。体验世界,形成独特的视角和观察,都是需要她自己去做的事情,而不是由任何人去告诉她答案。”
让女儿自发地探索世界。图/受访者提供
杨雨坤也在抵抗这个世界一些固有的性别意识。比如,他给布布讲的睡前故事,是《灰姑娘》的故事新编——《灰小子》:
“灰小子被继父与两个哥哥使唤得团团转,每天干不完的家务。直到仙男变出一身礼服和马车,让他去王宫参加公主的舞会。灰小子在午夜魔法消失前匆忙逃跑,遗落了一只水晶鞋,公主带着那只鞋挨家挨户寻找,最终找到了真正的他。”
如果你也能理解这个睡前故事,或许从今天起,你可以努力做一个“不登”的人、一个“不爹”的父亲——尤其是若你幸运地拥有一个女儿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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