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纽约时报》做了一篇详尽的调查报道,这个故事听起来简直像间谍小说的情节:以色列情报机构摩萨德,花了好几年时间,秘密"策反"了伊朗前总统艾哈迈迪内贾德——没错,就是那位曾多次公开扬言要"摧毁以色列"、还否认过纳粹大屠杀的强硬派政治人物。
据《纽约时报》援引多名美国和伊朗官员的说法,这项行动的最终目标,是希望在伊朗政权更迭之后,把内贾德扶植成新的领导人。今年2月,这项行动一度进展到了最紧张的高潮阶段。以色列和伊朗官方目前均未对相关报道予以正式置评。
故事要从2024年初说起。据报道,匈牙利布达佩斯一所大学(罗多维卡公共服务大学)的校长德利教授,接到了匈牙利政府高级官员的一项特殊请求:举办一场应对气候变化的会议,并邀请一位"意想不到的嘉宾"——伊朗前总统艾哈迈迪内贾德。
这场会议实际上只是一层掩护。真正的目的,是让内贾德借此机会与以色列情报人员进行秘密会谈。德利教授后来回忆说,这种邀请可能会损害他本人和学校的声誉,但他认为,如果这么做真的能挽救生命,这点代价是值得一试的。
据报道,内贾德2024年首次到访布达佩斯,2025年又进行了第二次访问,两次都是以色列这项多年计划的重要环节。第一次会面中,时任摩萨德局长巴尔内亚亲自赶赴布达佩斯,与内贾德见面。不久之后,摩萨德就向美国中央情报局通报,称已经与内贾德建立了联系渠道。
单看履历,内贾德本该是以色列名单上最不可能被"策反"的对象之一。他在2005年至2013年担任伊朗总统期间,是伊朗最具代表性的强硬派人物,多次公开呼吁"摧毁以色列",还曾否认纳粹大屠杀的历史,同时大力推进伊朗的核计划。
但据报道,卸任之后,内贾德的政治立场出现了明显转变——他逐渐淡化了反以色列的言论,开始公开批评安全部队使用暴力手段镇压民众,指责统治阶层存在大量腐败问题。他甚至改变了穿衣风格,从标志性的宽大夹克换成了裁剪合体的西装,还开始学习英语。据报道,他身边的人士透露,内贾德认为,只要现有体制不变,自己就不可能重新掌权——他曾三次被取消总统候选人资格,这让他对现行体制彻底失望。
据知情人士向《纽约时报》透露,内贾德一位前顾问表示,他并不是为了钱财才与以色列接触——他本身经济条件优渥、拥有广泛的商业网络,真正驱使他的是重新掌权的渴望。他向身边人形容,自己希望能扮演类似俄罗斯前总统叶利钦那样的改革派角色,并曾表示,如果重新掌权,伊朗将承认以色列,并签署《亚伯拉罕协议》,实现两国关系正常化——这也是以色列愿意在他身上投入大量资源的核心原因。
这项秘密行动的高潮,出现在今年2月末——也就是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在开战当天遇袭身亡的那几天。
据报道,当时以色列对内贾德位于德黑兰的住所发动了精准打击,目标是他的保镖所在建筑和他的装甲车——某种意义上,这相当于清除了长期监视他的安保力量。多名伊朗高级官员透露,空袭之后,一辆黑色轿车迅速抵达现场,将内贾德接走,随后在混乱中高速驶离。据美国和伊朗官员透露,车内正是摩萨德的行动人员,他们将内贾德转移到了伊朗境内一处秘密安全屋。
不过,据知情人士透露,内贾德本人对这次仓促的营救行动并不满意,也对以色列想要扶植他重新掌权的计划感到失望。此后,他在情况不明的状态下离开了安全屋,此后再未公开露面——直到今年7月初,他短暂出现在伊朗已故最高领袖哈梅内伊的葬礼队伍中。
据多名伊朗高级官员透露,德黑兰当局已经掌握了他与以色列方面接触的大量证据,目前他很可能已被伊斯兰革命卫队情报部门控制,处于软禁状态。
据报道,内贾德在葬礼上的状态也颇为反常——当时室外气温高达32摄氏度,他却穿着厚重的外套,医用口罩一直拉到下巴,全程低头不语,周围似乎都是负责监视他的安保人员。
值得一提的是,伊朗另外两位在世的前总统鲁哈尼和哈塔米,都没有出席任何葬礼相关活动。有分析认为,这可能与鲁哈尼此前也曾被视为美国心目中相对温和、对以色列态度友善的潜在合作对象这一背景有关,但这一点目前缺乏进一步的公开证据支撑。
除了针对内贾德的策反计划,据以色列媒体《国土报》报道,以色列情报部门当时还制定了另一项计划——武装和训练驻扎在伊拉克北部的伊朗库尔德反对派武装,试图让其越境进入伊朗西部控制部分领土。但据报道,这项计划因情报泄露而流产:美国副总统万斯将相关信息透露给了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埃尔多安随后又将消息转告给了伊朗方面。
综合《纽约时报》和以色列多家媒体的报道,这项针对内贾德的策反行动,前后持续了至少两年时间,涉及秘密资金支持、多次跨国会面,以及一次战时的紧急营救。但据《国土报》报道,以色列军事和情报系统内部对这一计划本身也存在明显分歧——不少高级情报官员曾质疑,仅凭一次政权更迭行动就试图预判和操控战乱中的复杂政治走向,本身就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
从目前公开的信息看,这项行动最终未能达成预期目标。内贾德本人的真实处境和后续走向,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