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南八日行：7月23日，第六天

撰文/陈益林 摄影/亦林（特别注明的除外）

出来多天，众人感到有些疲乏，今天的行程安排也不会太紧，于是共同建议上午迟点动身。

吃罢早饭，9点上路，10点到花湖景区。车到停车场，许多白色大鸟在空中飞舞，不少同伴感叹：这里的鸽子怎么比别处大呀。我仔细一看，这些鸟比起鸽子来体大翅长又是红嘴，忽然想起那年在昆明翠湖、滇池见过好多这样的鸟。对了，是红嘴鸥！想必花湖湖广，鸥鸟翔集。

若尔盖花湖位于四川若尔盖和甘肃郎木寺之间的213国道旁，热尔大坝上有3个相邻的海子，最小的叫错尔干，最大的叫错热哈，花湖是居中的一个。

游花湖人多，入口处需排长队。10点半入景区，先坐一段时间的区间车。区间车快速行驶在草原中间的道路上，右边草地时或可以见到土拨鼠打的洞，有几只土拨鼠在洞旁蹦蹦跳跳，很是逗人。曾经沧海难为水了，在祁连山草原见过那么多的土拨鼠，又在甘加秘境见识过那么大的土拨鼠，这儿的土拨鼠已是小儿科了。

车子在跨湖木栈道前驻车点停下，我们下车步行。

大好的天气，天上白云成堆，气温又不是十分的热。我穿着防晒服，又戴着花10元钱刚从景区门口买来的宽檐藏帽，如果再热，双肩包内还有雨伞，防晒工作做得十分到位。

侄儿帮摄

侄儿李晨涵一直跟随在我身边。一开始最吸引我们的是随时与游人相亲的红嘴鸥。浩大的草原、湖面上，红嘴鸥的白羽分外亮眼。仿照台湾作家李乐薇的经典散文《我的空中楼阁》中的精彩语段，我可以这样改写：

世界上有很多已经很美的东西，还需要一些点缀，草原也是，湖泊也是。成群的红嘴鸥的出现，点破了草原、湖泊的寂寞，增加了风景的内容。草原上，湖泊中有了飞翔的红嘴鸥，好比一望无际的水面飘过一片风帆，空旷绵长的山脊线上有亭翼然，是单纯的底色上一点灵动的色彩，是山川美景中的一点生气，一点情调。

沿木栈道前行，左右景色区分明显，左侧是巨大沼泽地，右边是浩渺的大草原。细看左边沼泽，除了红嘴鸥，让我们啧啧称赏的是水中草际，有那么多的鱼和各色的鸟。良好的生态吸引了大量水鸟在此栖息，据资料介绍，在花湖栖息生长的水鸟有赤麻鸭、灰雁、白骨顶、燕鸥、藏鸳鸯、黑颈鹤等。黑颈鹤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是世界上唯一生长、繁殖在高原的鹤，被藏族人民称之为“仙鹤”“神鸟”“吉祥鸟”。若尔盖便是公认的“中国黑颈鹤之乡”。说阿万仓草原、花湖均有黑颈鹤，在阿万仓，我们穷竭目力，也找不到一只黑颈鹤。在花湖草丛深处，眼尖的游客倒是发现了两三只，经他们指点，我们也驻足认赏了好一会，但黑颈鹤离木栈道实在太远，眼睛可依稀看到，手机用超长焦方能大致拍出其隐约身影。

我们看到最多的是赤麻鸭，常常是一大鸭领着一群小鸭在水面游弋捕食，见游人过来也自在从容，丝毫不惊。资料说夏季（6月至8月）是花湖最为美丽的季节，阳光充足，水色纯美，湖畔开满了各种野花，如入仙境。但据我们所见，花湖之名，实在有些名不副实。我们见到的水域面积之大，就我生平所见，无出其右。湖是有了，但花却很少见，草倒是着实不少，草原之草，水中水草，繁茂得很。说花湖是云朵的驿站，飞鸟的镜台，所言非假。因为水域面积大，简直就是天地之间铺了面巨镜，而中国西部的天空又特别蓝，云分外白，所以蓝天白云与碧湖清水融在一起，很有一种魔幻绮丽之美。说“鸟在天上飞、鱼在水中游、花在湖中生的绝美景色随处可见”，可惜我们真的没看到多少鲜花。

若尔盖花湖不仅自然风光优美，还承载着深厚的人文历史。这里是红军长征经过的草地之一，中国十大元帅中除陈毅元帅因留守江南除外，其余九位都曾在此留下足迹。

红军战士们在这里经历了艰苦卓绝的斗争，留下了无数可歌可泣的英勇故事。如今，在若尔盖班佑，竖立着一座中国工农红军过草地纪念碑，以纪念那段不朽的历史。

花湖不少地方是浩大的沼泽地，美丽的外表下，蕴含着巨大的凶险。数十年前，花湖简直就是一朵绝大美艳的罂粟花，看着迷人，实则害人。以前只从书上读到、影视剧中看到过红军长征过草地的凶险，而今站在当年红军将士走过的沼泽地前，可以想见，花湖等处对红军这支红色铁流曾经是一个多么大的梦魇！

我们从右到左环游花湖，在水域的左侧又见一大片草原，这片草原上牛羊成群，和平的阳光下，处处是牧家乐的美好时光。

1点半我们走出花湖，突然又下起雨来。以为团队要集中吃中饭，结果各自为政，好多同伴已在出口处小吃摊或饮食店中解决了中餐，我与侄儿饿着肚子回到车上。还好有同伴买的烤土豆，我包内也有防饥饼干，就着矿泉下吃下，也能对付一程。

下午两点40分，抵达郎木寺。

车门刚打开，就见车门口地上站着一位黑黑瘦瘦的藏族少男，问我们要不要导游。我们问导游在哪，他说他就是导游。我们满腹狐疑：这毛头小伙也能当导游？他说导不好不要钱。我们问导游费多少？他说80元。我们问导游解说包括进郎木寺吗？他说不包括，因为以前有少年导游带队进郎木寺，出现过少年导游偷窃寺内钱财现象，从此郎木寺就拒绝少年导游入内。

我们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态，让这藏族少年带着我们游白龙江和纳摩大峡谷。路上我们问他几岁了，读几年级了，他说15岁，读初二了。我们问他暑假作业做好没，他说全烧了。

看来这是一位不怎么爱学习，生命力却十分旺盛的少年。

这位导游的名字叫泽巴郎甲。出外旅行不知多少次了，这回遇到了一位从未遇到过的十分有趣的另类导游。这泽巴郎甲简直就是一只小灵猴，一路蹦蹦跳跳，没一刻安静。走路专挑难走的地方走，扔石、抓蛙、爬坡、钻洞、捉弄女孩无一不是行家里手。

不少女游客喜欢靠着寺庙的墙壁摆POSE拍照，泽巴郎甲多次大声提醒不得靠近寺庙墙壁，说墙壁上的朱红色很容易染到衣服上。我们以为他是为了维护寺庙的尊严才这样吓唬我们，我偷偷地用一根手指批了一下朱红色的墙壁，果真，手指立时染上朱红色。

在景区门口往后看，山上一堵赭红色山崖十分惹眼。我们问这叫什么岩，小导游说叫“大红岩”。他问我们这大红岩像什么，我们说像石墙，他说不对，像卧佛。被他一说，我们再仔细一看，还真是像有头有身有腿的一尊卧佛。

因为大红岩下面杂物、车辆太多，要拍出理想的照片，得站到高处。我试着站上寺庙近旁的圆石墩子，但年纪大了腿脚不灵便，我请泽巴郎甲帮我站上圆石墩子拍张大红岩照片，他很轻巧地就立在圆石墩子的球面上给我拍了几张。

在峡谷入口处，泽巴郎甲指着悬崖上的两个石洞，告诉我们一个叫“求子洞”，一个叫“平安洞”。悬崖下地面上有一丛灌木，结着果子，泽巴郎甲说这果子叫“甜瓜子”（我用“形色”软件检测叫“鹅莓”），很甜的。他摘了几颗，叫我们品尝，我们尝后大叫“酸死了”，被他结结实实地耍了一回。

泽巴郎甲说只要把小石子扔进“求子洞”“平安洞”这两个洞，求子的得子，求平安的得平安。但真要把小石子扔进洞里还真不容易，泽巴郎甲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一次又一次的投掷，还真被他投中了好几回。这下引得众人兴起，纷纷找石子瞄准山洞可劲地扔，上了年纪的也仿佛成了顽童。

走到一个景点，泽巴郎甲就会给我们好好解说景点的来历、特点等，但一说完就会恶狠狠问上一句“懂了吗？”，我们笑着说“懂了”，他就带我们到下一个景点。

路上碰到两个藏族小女生，小学生年纪，一见泽巴郎甲，就缠着他与之逗趣。泽巴郎甲见摆脱不了这两个小女生的纠缠，就按住小女生头颅，不让她们动弹。等他手一放开，小女生又笑嘻嘻地上前又扯又拉。我们看他们神态那么亲昵，以为他们是兄妹，就问小女生，这个男孩是不是你们的哥哥？谁知两位小女生竟嘻皮笑脸地说：“不是。他是傻B”。

后来我们才知道，泽巴郎甲与两位小女生竟然是“同行”——他们都是小导游！小女生是因为泽巴郎甲抢了他们的生意而前来恶作剧的。泽巴郎甲导游一次收费80元，两位小女生导游一次每人20元。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藏族小孩的能量竟然如此之大！

沿着白龙江（实为一小溪，竟然也叫“江”）往峡谷内走，泽巴郎甲踏着溪石灵巧轻快地跑在我们头里。突然他停下脚步，翻起溪石，三两下，就翻出一只黑铁似的石娃，抓在手里，来逗弄我们团队里的少妇、姑娘，女人们被他逗引得哇哇乱叫，边叫边躲。然后他又跑到别的团队的女游客身边，逗耍她们，结果又招引起一片笑骂之声。

来到仙女洞，泽巴郎甲引我们矮着身子入洞。仙女洞外面看看很不起眼，一入洞中，大有乾坤。众人在泽巴郎甲指点下，学会怎样喝圣水，怎样臀、腰、头往后靠住一块向外突出的光滑洞石舒筋松骨，怎样在黑色岩壁上冒出的洁白如玉的一小块石面上疾徐有致地摸石祈福。

更让人惊叹的是，泽巴郎甲指给我们一个我们根本发现不了的石洞，问我们谁能钻进去从另一个地方钻出来。我们谁都不敢，泽巴郎甲自己马上趴下身子，“哧溜”一下就像一条泥鳅一样，从一个曲里拐弯的窄洞里滑了进去，不一会儿就绕过山石，从右侧探出身来。他刚冒头那一下，我抓拍了一张照片——他简直就像镇在五行山下的孙悟空！

出了仙女洞，泽巴郎甲又带我们攀爬老虎洞。老虎洞旁有块牌子写着是禁止攀爬的。但遇上这么一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导游，什么戒律对他都不起作用了。

在泽巴郎甲的怂恿下，我们11 人团队8人加入了攀爬行列。初始坡度不大，攀爬比较容易，及至爬到坡腰，好几位上不得，下不能，着实凶险。但泽巴郎甲在坡面上，如履平地，上上下下游走，看到谁遇到麻烦了，他就出手施救。最后8人全部平安上坡看了老虎洞。

出了老虎洞，下山要由右边走一条羊肠小道下坡。有些路段又陡又弯又窄，一不小心滑落下去，与地面落差挺大，很容易出现伤损。在最凶险的路段，泽巴郎甲就站在路基下面当人梯，助力我们安全通过。有了这个皮猴一样的导游，真是让我们在摩纳大峡谷经历了一番生死大冒险。

等导游完毕，我们问他怎么付钱，他说付现金。我们说要扫码，他说他没收费码。好在同行伙伴里有人带了现金，付了他80元现金后，小泽巴郎甲又从领口处扯出一个印有收费码的挂件。明明有收费码。为啥只收现金？是为了建私立小金库，在父母面前瞒天过海？不得而知。别看这藏族少年天真浪漫，还颇有几分猾黠呢。

由泽巴郎甲，我油然想到汉族青少年。什么叫“放养”，什么叫“圈养”，我在泽巴郎甲身上得到了生动的启示。被应试教育折腾多年的汉族青少年，身上有太多的拘谨、忸怩、乖觉、柔弱，说得难听一点，真有点像被阉割过的小猫小狗了，而那种原始的野性、天生的机灵、顽强的生长能力，看来在少数民族青少年身上尚有不少留存。

说实在的，我是喜欢上泽巴郎甲这个藏族少年导游了。如果可以扫码付费，我是愿意给他100元导游费的。

导游已毕，钱也付过。泽巴郎甲说渴死了，主动提出谁能给他买瓶水。我很乐意，问什么地方可买水，泽巴郎甲说景区门口就有。我让他领着，来到景区门口，找到小卖部。考虑到同行的伙伴走了半天，一定也是口渴了，我买了11 瓶矿泉水，泽巴郎甲自己单独挑了瓶果茶。当我在买水过程中，起先与泽巴郎甲一起打闹的两个小女孩也跟过来，一个劲地问我要不要导游。

这两个藏族小女孩也是活泼可爱得紧。当泽巴郎甲领着我们逛景时，她们也跟了一段路。在一块景区招牌前，我想给她们拍张照，她们两人配合相当默契，两人联手，马上摆出好看的动作和表情，让我拍出了满意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