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敦煌史,半部中国史:回响在丝路间的足印与移民长歌
文 / 心雨
读完邢耀龙的《敦煌大历史》,整理好笔记。掩卷,深思,感叹,良久。
我以前对丝绸之路知之甚少,两年前去了一次敦煌,才对那段历史有所了解。现在回看,我在敦煌的两天,也只是去打了一次卡,拍了一些照,走马观花,浮皮潦草,随着时间的流逝记忆也渐渐模糊了。当时,虽然也震撼于西部大漠的雪山草原,天高地阔,历史人文。特别是莫高窟现存有壁画4.5万多平方米,彩塑2400余尊,这么多艺术宝藏。也知道敦煌在丝绸之路上是交通要道、文明枢纽,但关于敦煌海量与厚重的历史文化,终究是蜻蜓点水,如今已如过眼云烟。
几天前,长期客居敦煌的朋友寄来一本《敦煌大历史》,正好帮我复习并补上这一课。本以为书中是僵硬枯燥的历史知识,却没想到一翻开就停不下来了。常常是从白天读到夜晚,引得先生也凑近共览。我说:“等我看完了你再看。”一坐便是两三个小时,读到眼睛发涩、腰背酸软才歇息,仅一周便读完了。朋友说读得快,我答:“谢谢你推荐这本好书,出乎意料的精彩。”它让我沉浸式地走入敦煌的前世今生,内心涌起想要再赴敦煌的冲动。
作者邢耀龙,是一位1992年出生的年轻人,和我儿子年纪相仿。这是我第一次读如此年轻的历史学者写的书,彻底改变了我对历史作者的印象。他是新一代敦煌学人,也是石窟守护者。透过文字,能感受到他的朝气、热忱与抱负。他以诗人、学者、守窟人的多重身份,用新鲜的知识、饱满的情感和鲜活的文笔,清晰勾勒出敦煌几千年风云跌宕的大历史。
读完此书,我不仅加深了对敦煌的认知,更将记忆中零散的人物与事件串联成生动的史诗。书中尤其令我动容的,是敦煌文明血脉中深植的移民基因与中国佛教传入过程。
敦煌人最早的祖先,可追溯至上古南迁北徙的三苗移民,而后历经汉唐屯边居民、丝路商旅、戍边将士、避乱流民,形成多元交融的移民社会。正是这种流动与交融,孕育了书法大家张芝、索靖,也滋养了敦煌兼容并蓄的文化土壤。佛教东传,在敦煌留有鸠摩罗什翻译经书的故事和他给自己的白马造的塔。而玄奘取经的壮举,更是敦煌历史上熠熠生辉的一章——真实的玄奘曾孤身穿越戈壁沙漠,九死一生远赴印度,他的身影与信念,早已化作壁画上的线条、洞窟里的回响,成为敦煌精神的一部分。
随着书页翻动,一个个身影浮现眼前:卫青、霍去病征战西域的尘烟,张骞“凿空”丝路的背影,解忧公主与文成公主远嫁和亲的车辙;悬泉置驿站中奔驰的驿马与驿吏,往来不绝的胡商、僧侣、工匠;还有那些战乱中流转的权柄、劫波里守护艺术的孤灯……这一切按时间的长河铺展,恢弘而苍茫,仿佛历史的沙尘随风漫入书房。
敦煌的历史,始终是移民开拓与文明传递的历史。它不仅是地理意义上的“咽喉之地”,更是人文意义上的“渡口”:渡人来去,渡中西方思想交融,渡佛经东传,渡艺术生根。从三苗西迁到玄奘西行,从汉代屯田到近代学者扎根,每一次人口的流动、每一次精神的求索,都在这里沉淀为文明的层积岩。
正因如此,“一部敦煌史,半部中国史”,绝非虚言。在这片土地的记忆里,映照的是中华文明与西域乃至世界文明的碰撞与共生,是普通人随历史洪流漂泊、坚守、创造的故事。
书中值得深思的片段太多,难以尽述。读后不仅增长见识,更令人慨叹历史的巧合与循环。普通人的命运虽如沙粒般被时代吹卷,却也在缝隙中留下刻痕。正如作者所言,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我们能否从敦煌的兴衰、移民的韧劲、取经者的执着中,学会超越贪婪与偏狭?这或许是当代人最应该思索的课题。
掩卷仍不禁自问:历史是否会重演?敦煌的未来将走向何方?对发现藏经洞的王圆箓道士,我们是否给予了足够的理解——那是一个时代的悲剧,何必苛责一个在洪流中尽力的小人物?而那些漂流海外的文物,是否会在某一天,因思念故土而踏上归途?
幸而,总有守护者接力前行。从常书鸿那一代学者,到邢耀龙这样的年轻守窟人,再到我那位移居敦煌的朋友——他们因热爱而扎根,成为新一代的“敦煌移民”。他们的存在,让人相信:敦煌的故事,仍将在追寻与守护中延续。
2025年12月30日写于古蒲长垣
作者简介
心雨,本名韩会敏,河南长垣人。省作家协会会员,省书法家协会会员,出版有散文集《夏天的声音》。喜欢阅读与旅行,畅游诗意与远方。
每晚九点,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