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场所是文旅景区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许多著名景区都有宗教的加持。在旅游领域一直存在“偏心”的现象，即佛教景区的旅游吸引力常常大过道教景区。

峨眉山金顶

佛教有四大名山，五台山、普陀山、峨眉山、九华山，每一座都是堪称顶流的文旅景区。其中，峨眉山、九华山诞生了文旅上市公司峨眉山A、九华旅游。普陀山和五台山屡屡传出拟上市计划，但因宗教文化界反对声音过大而取消。

道教四大名山，武当山、龙虎山、青城山、齐云山，其客流量较佛教名山差一个档次。上市方面，武当山、齐云山勉强算“半上市公司”。武当山上不去A股，就去了新三板，新三板挂牌公司武当旅游，2024年武当旅游年营收仅1.8亿元。对比之下峨眉山A、九华旅游2024年营收分别为10亿元、7.6亿元。齐云山和张家界百龙天梯、黄龙洞、凤凰古城游船等一起打包，注入到上市公司祥源文旅。

武当山金顶

佛教除四大名山外，还有一批顶流文旅项目，嵩山少林寺、无锡灵山梵宫、杭州灵隐寺、北京雍和宫，乃至以佛教艺术为核心的龙门石窟、敦煌莫高窟。而道教其他景区，只有近几年逐渐火热的老君山、三清山拿得出手。

灵山梵宫

佛道的信众基础不同

为什么道教景区干不过佛教景区？

需要指出，道教景区和佛教景区并非完全泾渭分明的两大阵营。中国大多数名山大川是佛道兼有。例如，峨眉山在历史上曾大量修建道教道观，后来佛教信仰兴盛，多数道观改道为佛。泰山、华山等历史上以道教文化为主，山上也分布着相当数量的佛教寺庙和佛教碑刻，并且道教也不是其核心标签。历史上，佛道两教相互竞争又相互融合和借鉴。

另一个需要指出的事实，宗教景区是宗教团体和旅游公司各管各的。宗教团体管寺院、道观和僧人、道士。旅游公司管寺院和道观之外的部分。宗教团体和旅游公司互不隶属，相互无管辖权，收入也互相独立。大多数情况下，景区门票并不分给宗教团体，宗教团体的收入主要靠信众捐献。这一点，常常被外界所误解。

泰山

道教景区干不过佛教景区，一个容易想到的原因是佛教信徒更多，影响力更大。而道教在今天基本是一个“文化标本”，在信仰层面上的感召力弱。从登记在册的宗教教职人员就能看出这种差距，据统战部发布的信息，中国佛教出家僧尼约22万人，而道教乾道（男道士）、坤道（女道士）共2.5万余人。两者相差近十倍。

进一步说，佛教比道教更能适应今天的现代社会。佛教的核心思想是降低欲望、行善积德、生死轮回，重在开悟和劝善，这些倡导在今天依然有感召力。因此，佛教依然有吸引力和活力，许多佛教法会信众云集、供奉不断。

普陀山宝陀讲寺

道教是中国本土宗教，起源于追求长生和成仙，发明了炼丹、气功、辟谷和呼吸吐纳吸取天地灵气等一系列修行法门，都是为了修身养性。长生是为了什么呢？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呢？道教不触及这些问题。如今步入科学时代，道教的长生和修身养性被体育锻炼、现代营养学和医学保健等替代。在思想层面，道教又没有能适应现代社会的思想价值倡导，从而越发被边缘化。

武当山道士练功

佛教爱搞奇观崇拜

道教景区干不过佛教景区，除了信众规模和思想价值层面的原因。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两者在美学风格和游览体验上的差距。佛教的宗教美学更追求庄严、宏大、神圣化和奇观性，更具震撼力，这天然适合今天的旅游需求。

佛教比道教更喜欢搞“奇观崇拜”。佛教有大型法会、信众集结的需求，佛教寺院规模比道观大得多，经常搞巨大的雕塑和佛像，内部装潢更精致、更华美，以凸显宗教的仪式感和神圣性。典型如龙门石窟、乐山大佛、敦煌莫高窟等，观赏性极强，艺术性十足，独具风格。

乐山大佛超大佛像

佛教造奇观这一点，在今天也被继承和发扬，峨眉山金顶的四方十面普贤菩萨、普陀山的南海观音像、无锡灵山的88米释迦牟尼佛像等，都是随着旅游开发而修建的，极其吸引眼球。例如，无锡灵山的梵宫极尽富丽奢华，堪称现代化佛教艺术的巅峰。

峨眉山金顶四方十面普贤菩萨

灵山梵宫内部极尽富丽与奢华的装潢

道教虽然也有罗天大醮等法会，也有玉皇、真君等神灵崇拜，但这些是道教为应对佛教的竞争压力而向佛教借鉴的。本质上，道教更强调个人修行，在日月精华富集的灵秀之地，盖一所道观，少数人隐居于此修行、运功、持斋、炼丹以求成仙。因此，道教的寺观规模通常较小，“造奇观”的情况很少，信众集结的规模也很小。

武当山道观

从旅游的角度，佛教寺庙的体量可类比为一座宫殿，在建设之初就考虑了大规模客流和集会需求，考虑了宗教美学和信众的“游览体验”。而道教寺观只相当于一间院子，用于少数人隐居修行。佛教寺院的客流吸引力和游览观赏性远远大于道教的“院子”。

青城山道观

在美学风格上，道教也远不如佛教有辨识度。佛教艺术自成体系、源远流长，而道教艺术则十分杂糅，经常和民间的泛神灵崇拜、儒家文庙的风格混为一谈，一座“真君观”，和关帝庙、文曲星祠等，除了塑像不同，其他似乎差别不大。

道教景区的独特优势

佛教寺院和旅游景区天然是一对好搭子，佛教建筑的奇观性、佛教艺术的观赏性，结合广泛的信众基础和法会集结的传统，都助力佛教景区的长盛不衰。而道教道观从根源来说，就是少数人隐居和修行的场所，不适合大规模的旅游开发。

不过，道教景区在今天也有独特的优势。在过去为少数人的隐居修道而服务，在今天可以转变为康养和度假。道教的养生观念、运功法门、辟谷和太极拳等运动，可以为都市里精神压力大、身体亚健康的民众，来一次深度的身心调养。道观的选址和建设，不追求高大上，而是注重天地灵气富集之地，注重环境融合，这正符合今天生态度假的理念。

武当山某道长开设的生态度假养生班招生内容

可以说，佛教景区的火热是基于观光时代的旅游打卡，游客来去匆匆。而道教景区的未来则在于让游客留下来、慢下来，让游客定期来、反复来，进行深度且规律的“健康充电”。道教景区从游客数量上比不过佛教景区，但可以在质量上，游客粘性、人均花费和停留时间上对佛教景区进行“换道超车”。

作者｜王薪宇

编辑｜小知知

图片来源｜摄图网、社交媒体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