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过一阵子亲密来往的一位前同事友人,给我发来春节的问候。她说无意间知道我搬回了深圳生活,尽管过去几年里我几乎已经跟过往的大部分人际关系都失去了联系。
这是我的主动选择,所以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倒是她直接开门见山,说自己其实刚过完除夕第二天就回到了深圳。按照我对于她被围困多年与家人关系的裂缝的了解,大约推论出那个十分熟悉的结局:像从前的每一年一样,这一次,她想要获得一份平静愉悦,顺利度过的春节气氛期待,再一次被搞砸了。
有她的原因,有她父母的原因,有这根深蒂固的传统文化里难以明说的宗族文化权威施压,以及围剿的原因。总而言之,眼下的结局是,她再次落荒而逃。
好在不像二十岁出头,至少她在明面上已经是一位成功的女职场人。加上前些年的幸运风口加持,她凭借自己的努力跟聪慧做了几个成功的项目。获得分红之后,她在福田口岸买了一套两居室,算是给自己构建了一个安稳的家园。
只是奈何于她而言,这只是很小的一步胜利。那些内在世界的精神危机,创伤,被作为教师双职工家庭的父母施压,透不过气的学生时代,甚至是参加工作之后时时刻刻被干预的人生选择,都将她的内在家园推向摇摇欲坠的悬崖峭壁。
这便是我多年前与她有过亲密来往的相处模式:她向我诉苦自己的压力和混乱;我会在一旁安静地倾听,适当给她倒茶,添一份华夫饼,递上纸巾。
如今想来十分神奇,我不觉得那是我的负担,至少在当时,我非常珍惜这种所谓交换彼此过往人生的深度交流时刻。但是到了某个时候,我逐渐意识到了,我单方面成为了她的心理医生,情感发泄出口,甚至是安抚跟送她安全回家的那个人。
直到有一天,她给我发来信息,大约是类似“又跟父母吵架了”一类事情。直到她说了一句:为什么我交往过的几任男友,他们都没有办法像你一样,这么懂我,理解我?
那一瞬间,我感觉十分恍惚。很快我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不对劲。但是好在接下来的走向十分顺利:她离开这份工作,跳槽到了待遇更好的公司;我则是逐渐从必须坐班,常年写影视剧推广方案的疲惫工作中,逐渐过渡到了可以专注于自己喜爱的内容创作的角色身份。
加上那个阶段我搬了家,结束跟大学男友的关系,回到一个人的独居生活。我置身在悲伤的修复中,不再愿意参与从前的旧同事定期聚餐。她则是搬到了离公司更近的小区,开始了作为雷厉风行的市场部总监的职场女精英模式。
深圳这个城市说大也不大,但是物理上的距离,我的闭关写作小说,她跟客户的商务会议和聚餐,加之生活本身的琐碎,这些张力足够将我们逐渐分割至两种不同的城市生活模版。
我们的联系变得很少,见面更是趋向于没有。直到我从深圳搬去广州,她跟随当时的一任男友去往上海,我们正式变成了“过去的那一圈朋友”。
诚如我所预估的,她很快就从上海再次回到深圳,带着失望与愤怒。但是好在她喜爱工作,享受职场,这种成就感帮助她冲淡许多,甚至逃避过了亲密关系里所造成的冲击。
而我在过去这几年里,一直在处理因为亲人去世所引发的精神危机,以及蔓延出来的那个永恒的,内心深处看不见,却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并且深受其折磨的创伤议题。
直到这一次,她发来春节问候信息,我再次意识到:转眼又是七年过去了。
接下来她向我发出见面的邀请:我们去公园看鸟,或者去海边,又或是去她喜爱的日料店吃一大份鳗鱼饭;然后我们继续聊天,交谈,看看年后怎么安排我们的聚会计划。
我给她答复说,这个春节假期,我没有外出的计划。
“我已经有安排了。”
“我的电影清单,美剧清单,韩剧清单。我买齐了一周的食材,水果,足够的葡萄酒,清酒,啤酒,青梅酒。我清洗了五六个杯子,搭配不同的晚餐跟酒水。再说我还有一只金毛板栗,我需要在每个午夜时分跟她外出散步,躲开白日的喧嚣,度过属于我们的珍贵时刻。”
“跟往常一样,这个假期跟从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于我而言,是普通的日常,是孤单的安静,亦是一段跟创作灵感彼此作伴的神性阶段。”
我没有将以上的答案版本告诉她。我换成了一个简单的推脱理由:我有安排了。
我建议她说,既然已经从老家的沉闷境地里回到自己的主场,你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把接下来的假期过好。
我又重复一句:按照你自己的心意就好。
无论她是否真正接收到了我的暗示,她很快就做出了决定:第二天自己去找一个公园游玩,然后再去商场里买些喜爱的物件,最后看一场电影回家。
我们将这段久违的重逢对话按下了暂停键。
几天之后,就在这个城市开始恢复热闹的车水马龙,人们开始复工,或者回归常态化生活的这一刻,我再次收到了这位旧友人的信息。
她给我发来一连串叹气外加怒气冲冲的表情包,然后说:你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本来以为是春节假期,深圳会是一座人烟稀少的空城;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怎么会这么人山人海,人群拥挤。
换言之,她这几日的假期安排,玩得不好,吃得不好,买得不开心,看电影也觉得无趣。吐露完这一切之后,她又悻悻地总结陈词了一句:这个假期太糟糕了,我在哪里都里外不是人。
“在老家我是被欺负的,回到深圳了我还是被欺负。但明明在职场里我才是有发言权跟控制权的主管啊。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的?”
“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答复她一句:没关系的,你去订一份三文鱼或者鳗鱼饭(这是她的最爱),在家里安安静静地,慢慢地享受着吃完。
我还告诉她说:你去衣柜里挑一套好看的衣服,搭配一双舒适的鞋子;明天去公司你要给自己部门的同事派发利是,还没结婚的你还可以走完一整层写字楼去讨利是。
“你有的是事情要去做,并且都是好彩头好期许。不管这个春节假期如何,它已经结束了。你可以换上好心情,早点入睡了。”
她跟我道一句晚安。
我放下手机,走出书房。打开冰箱,倒一杯甜酒,继续看完还剩下两集的韩剧。我听到了自己心里的那个声音:刚刚好,一切都刚刚好。
“你安抚好了她,你没有被过度干扰。”
“以及,这个春节假期,你获得了久违的平静。不再是过去的五年里,因为想念去世的亲人,自己孤身一人在广州郊区的房子里,孤单着落泪的那种难过。”
“这个假期,你回到了平静的场域中。”
“我由衷为你感到高兴。”
这一刻,我想起来多年前,我跟当时的一位亲密女友去国外的某个海岛度过春节假期。在除夕的夜晚,以及后续的几日,沙滩上的酒店餐厅都会绽放出灿烂的烟花。
我准备了好些红包,送给当值打扫我们房间的女服务员,以及一日三餐给我们服务的皮肤黝黑的男孩子。
我还收到了一对华人夫妇发给我的一个红包。他们是东北人,选择海岛度过春节假期,是为了躲过北方的寒冬,也是为了庆祝他们的结婚二十五周年纪念日。
那一年我刚刚失去本以为可以长久作伴一生的伴侣,我处在一种失恋之后的失重感之中。尽管海岛的风景如此迷人,灿烂日光,海浪声跳动,加之美味的食物,随意畅饮的鸡尾酒——这一切都让我知道,人生里第一次选择不在春节回去那个总是让我低落沉闷,疲惫不堪的广西小镇上,而是主动为自己选择假期的安排,是一项很好的决定。
但是,但是,那些在美景夜色之后,恢复静谧的海岸线,只剩下海浪声回荡的时候——我光着脚丫踩在沙滩上,还是会忍不住掉泪:要是我能跟喜欢的男孩一起在这里看风景就好了。
以及,要是我也能拥有一个跟家人和睦顺畅相处,不必时刻作为调解员安抚父母亲各自不满,委屈,怨言,充满不幸气息人生的愤怒,度过一个平静的春节假期,那就好了。
但是我没有体验过那样的平静时刻。
过往春节假期,自从孩童时期结束,大约十岁之后,早慧敏感的我就已经体悟,并且闻到了这个家庭内部剧烈战争的气息。从此以后,从学生时代到独立生活,所谓的团圆季节,对我来说就是一段牢狱之灾,一段渡劫仪式——是一场再次被按到水缸里,连续长达一周无法呼吸,时时刻刻如同受惊的鸟儿一般“不幸的人生至极”体验。
当我诚实地写下这一段话之后,我意识到,这是我不在家乡度过春节假期的第八或是第九个年头了。而正是近十年的这段旅程,年复一年的一场春节闭关,从不安,愧疚,到享受孤独,而后确认这种重新拥有主体性,建立属于我自己真正的内心安稳家园的重复训练,终于让我在今年这个春节假期,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落点,更为完整的安全感。
说得深刻一些,是我对许多的人和事,都没有了期待。说得日常一些,是我知道了怎么尽我所能,照顾好自己的生活。我不再如同过去年少的受伤少女灵魂一般,总是企图用假象安抚自己:你忍耐一下,挺过这几天就好了。
到达了某个临界点之后,我连“那样的忍耐模式”也要终结了。为此我很感恩过去这几年里所历经过的生离死别:尽管它很残酷,很残忍,很伤痕累累,但是它终结了我对于别人有所期待,也不再渴求别人对我有所期待的幻觉模式里。
我不觉得这是什么伟大的觉醒时刻,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女巫预言时刻”:好了,够了,差不多就到这里了——你可以启动新的价值观排序模式了。
新世界大门敞开之后,你对于旧世界里的任何东西都不再有所眷恋。往前走的意思,不一定是走向更美好的人生,而是你清楚地意识到:你知道如何避开那些让你感到不幸,感到不安,感到不舒服的环节了。
尽管命运无常,但是在某种程度上,你知道了避开某种命运厄运的办法。这便是我在这个春节假期里,再一次得以安静闭关,日常修行,平常心度过之后,获得的某种轻盈的确认。
我回想起三十岁前的最后一年,我决定出发去拉萨度过一个新年。其实从物理上的感受而言,体验并不舒适。冬日季节,我从温暖的深圳飞到四川达县,再转机到拉萨,入住一间价格中上的酒店(这是女孩独自旅行的必要保障环节)。
我穿一身厚重的衣服,戴着帽子,孤独一人,去不同的寺庙行走。除了酒店的早餐之外,其余的吃饭时刻都不大舒适。
我还遭遇了前三天的高原反应,在酒店的床上躺着吸氧气机,全身无力。前台服务员叮嘱我为了安全,这几日最好不要洗澡,因为会引发十分严重的感冒。我孤身一人,因此必须小心翼翼。但是作为一个南方人,我没法忍受不洗澡的夜晚。于是拿着毛巾沾上热水,一点点地擦拭身体。
毫不夸张地说,即便是前面三天在酒店里“躺尸”无所事事,我并没有心情打开电脑看剧,每天的日记也写的有些随意。但奇妙的是,那些“步履蹒跚”的时刻,我没有一秒想过:要不你现在改签机票,立刻飞回深圳吧。
这个念头,一次也没有出现过。
后来半个月的旅程里,我跟拉萨的日照在一起。我以十分缓慢的步伐行走着,去寺庙里感受不同程度的神性。在八廓街围观人们在诵经,跪拜,歌唱,跳舞。很快接近黄昏,我需要在天黑前安稳地赶回酒店。
打车的时候,遇上好几回都是司机的同一类话语:小姑娘你这来的不是时候,冬天的拉萨很无聊的,好几个著名的湖都结着冰;你得夏天来才划算,才有很多好玩的去处,才会有意思。
我不会反驳或者过多解释。我安稳地结束行程,走出车门,回到酒店。我愉快地跟酒店前台的那位藏族女孩问好,然后每天提着不同的水果回到酒店里。
我开始写下了更轻盈,更愉悦的日记感悟:我拍下的布达拉宫,经过的大昭寺,爬过的阶梯;我将糖果跟饼干递给了几个帮我拍照的藏族小孩;我遇到了一位毕业于央美,作品十分出色,结束北京的名利场,来到拉萨一处不起眼的居民楼,生活了近十年的一位艺术家。
我在他的工作室体验了一次纹身,也是至今为止的唯一一个纹身。以此作为告别三十岁的纪念:因为我在十九岁的时候,非常笃定地觉得我这个人是没法活过三十岁的。
我脱掉厚重的棉衣外套,穿一身湖蓝色的毛衣坐在那间工作室的沙发上。他正在帮我调试纹身的颜料。我看着墙上挂着的大大小小的画幅,清一色黑白线描画,十分灵动。
他告诉我说,因为接到了我的预约,所以他推掉了一位北京来的客人。我惊异,因为我这个小小的纹身不过五百元。而从北京奔赴而来的那位客人,已经提前半年给他支付了五千块定订金,他将纹身的样图画了一个月的时间,是一只展翅翱的老鹰。
他说那位客人是熟人朋友,每半年来一次拉萨旅游,迟个几天接待不成问题。我顺藤摸瓜启动了我的访谈:也就是说,你的客户都是来自全国各地,他们会不远千里到来这里找你纹身;你就是这样获得收入来源,在这里度过十年的?
他点头。
为什么离开北京?是作品不被认可,郁郁不得志;还是人情世故复杂繁琐,你太疲惫了?
他答复:原因是后者。
“还有就是一种直觉,时间到了,我该走了。”
他纸上测试颜料,拿给我过目:这个暗黑的蓝色,我觉得是适合你的。
我说好。
他专注着将颜料放入纹身的机器中。纹身的过程很快,左手臂上一串小小的数字,对于皮肤娇嫩细腻的我来说,不算是需要忍耐的疼痛程度。
结束工作,他一边整理工作台的东西,一边轻柔地说:真是奇怪,我们家“拖鞋”从来不亲人群,十分高冷;可是它居然就这么躺在你的怀里,还呼呼大睡。
我才意识到,在我坐下沙发那一刻,就有一只黑色的小猫爬上来。我很自然地挪动身子,半靠在沙发,将毛衣铺平,把我的肚子安置到一个相对水平和宽阔的姿势。
就这样,这只名为“拖鞋”的黑色猫咪,在我的肚子上躺了近四个小时。我没有任何一丝觉察,如同灵魂进入到另外一个空间,忘我地,安稳地,丢掉深圳的快节奏模式,沉浸在当下那一刻,跟眼前这位艺术家的交谈之中。
我的身体就在那个沙发上,跟那只安静着,呼呼大睡的黑色猫咪,共处了好长一段时间。从午后到天色渐晚,直到我的左右臂上有了一串暗黑蓝色数字纹身的印记,那一刻,我才回到了现实世界里。
结束工作任务之后,艺术家问我要不要一起吃晚饭,说楼下有一间拉面馆。我答复说不用。我要在天黑之前回到酒店里,这是我对自己身心安全的保障承诺。
我起身与他告别。他没有任何寒暄,只是说出了那一句:祝你返程愉快。
我来不及反应,来不及体悟。
我回到酒店,躺在床上,启动氧气机,写下当天的日记。
半个月的拉萨旅行结束,我落地深圳宝安机场,飞快冲到洗手间:快速脱掉毛衣毛裤,换上衬衫跟牛仔裤;摘掉红色保暖帽,黄色登山靴也换成了帆布鞋。
走出机场,热闹非凡的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映入眼帘。从宝安打车回到罗湖,我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身体的僵硬感跟笨重感一点点解冻,恢复温热带气候里一种熟悉的安稳和灵活性。
打开公寓门的那一刻,映入眼帘的是窗台那一束月季花。出发旅行前,我将这一束花绑着倒挂在窗边。这一刻,鲜艳黄色的鲜花变成了橘粉色的干花。
我将这一束干花解开麻绳,它们即刻在我手掌心里“爆炸般张开”,像是一群可爱的孩童或是小精灵,在向我发出拥抱说:亲爱的,你总算是回来了呀!
这一刻,忽然想起来那个拉萨的傍晚,那个纹身工作室的艺术家男孩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祝你返程愉快。
哦。原来如此。
回忆起刚抵达拉萨前几天的不舒适,回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计划这趟冬日的高原旅行:那个十分熟悉的念头——“不要忘了你当初为什么要出发”——就是这一句话陪伴着我,使得我在当时没有动过一丝想要即刻改签机票,结束掉这段十分不舒适的旅行的念头。
想来人们时常念叨着,勿忘初心。
也会反复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当初的你,为什么要出发。
这一句说的不仅是人生意义上的出发,亦是具体的,实践中的,物理意义上的每一段出发。
尽管人生是一段有去无回的旅程,我们都认同这个真理,亦是真相本身。但是在每一段年岁里,在每一段旅行前,我都会放一束花在窗边——无论去往哪里,我都清晰地知道:有份期待在等你回家。
有一份熟悉的日常,等待着你回归主场。
这样的念头,这样的盼头,可以帮助我们度过煎熬,度过许多辛苦的时刻。
盼头是迷人的多巴胺,呼唤着,并让你带着收获礼物的心情,从远方回来。
你是远方的客人:过去的时光,旧有的人际关系,你无法选择的出身与家境氛围;你应付失败的爱情或是友情,失落或是尴尬的职场经历;被施压以不同教条而不得不先委屈求全,保证自己可以平安长大的痛苦的青春期——这一切旧日的体验,课程,都会逐渐告一段落。
风尘仆仆的你从那些远方回来,安全降落,平安返程,回到了你的主场:这是你经由诸多选择,以及放弃,反复衡量之后换来的平静家园。
或许你早已经在别处看过这一句话:变成平静的人,这一课要流很多眼泪。——而那些过往的假期,由不得我选择的,或是因为选择错误而造成不同程度后果的承担,如今都幻化成了欲言又止的静默。
而之所以静默,是因为我笃定地知道:我已经有了自己的避难所可以回去。
返程是珍贵的:还能够安然无恙地,甚至是带着丰富多彩的,辽阔或是灿烂的别处生活的体验返程,这得是多么迷人的回归啊!
你跟熟悉的日常,更为完整的自己,再次重逢。
无论是这一刻的我,还是未来在某一刻读到这个篇章的你,一定会意识到我想要给你传达的这一份礼物,亦是美妙的多巴胺的存在——
祝你旅途愉快,祝你返程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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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案咨询目前也在开放中,详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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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e you ag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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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愿你生活愉快,宇宙和我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