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卡卡

编辑|卡卡

《——【·前言·】——》

公元前195年，一辆囚车从燕地出发，车上绑着的不是叛将，不是罪犯，而是西汉开国第一猛将——舞阳侯樊哙。下令抓捕的人，正是躺在长安宫中奄奄一息的刘邦。

鸿门宴上那个舍命闯帐救主的人，此刻却成了刘邦必须除掉的对象。一个帝王为何要在生命最后关头，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下达诛杀令？

沛县屠夫与亭长

樊哙的起点，是沛县街头一个杀狗的摊位。

每天卖几条狗肉维持生计，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刘邦当时是泗水亭长，说白了就是个基层小吏，手里没几个钱，却偏偏好交朋友。两个人一个杀狗一个混街面，一来二去就成了铁哥们，三天两头喝酒吹牛。

谁也没想到，这对酒肉朋友日后会搅动天下。

秦末乱世一来，刘邦在沛县起兵，樊哙二话不说就跟上了。从第一天起就当刘邦的贴身护卫，刀头舔血的日子一过就是好几年。打胡陵、攻方与、破泗水郡守，每次攻城樊哙都是第一个冲上城头的那个人。

史书上"先登"这两个字，几乎成了樊哙的专属标签。在濮阳跟章邯的部队硬碰硬，樊哙率先登城，一战斩首二十三人。打李由、破杨熊，攻武关、入咸阳，刘邦走到哪，樊哙的刀就砍到哪。

刘邦攻进咸阳之后，看到秦宫里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和如云的美人，整个人就飘了，赖在宫里不肯出来。张良劝了半天没用，樊哙直接冲进去丢下一句话：你是想要天下，还是想当个富家翁？就这一句，刘邦猛醒过来，当天就撤兵回了灞上。

真正让樊哙名留青史的，是公元前206年那场鸿门宴。

项羽摆下这场宴席，明面上请客，暗地里埋伏杀机。刘邦坐在席上，命悬一线。项庄舞剑的真实目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楚。张良跑出来告急，樊哙一听，提着盾牌就往里闯。

营门卫兵拦不住，项羽瞪着眼睛看这个不速之客。樊哙端起酒一口闷了，拿剑切着生猪腿大口吃，气势丝毫不输西楚霸王。接着就是那番大义凛然的陈词，说得项羽一时语塞，刘邦趁乱脱身。

没有樊哙，鸿门宴上的刘邦大概率活不过那一天。

汉朝建立后，樊哙的功劳继续往上堆。平臧荼、打韩王信、讨陈豨、征英布，大大小小几十场仗。封侯拜相，位极人臣，官至舞阳侯、左丞相。更关键的一层关系是——樊哙娶了吕雉的妹妹吕媭，和刘邦成了连襟。血缘加战功加姻亲，三层绑定，看起来牢不可破。

这些战功叠在一起有多厚？光《史记》里记载的数字就够吓人——斩首上百，俘虏数百，从普通舍人一路升到贤成君、舞阳侯，这是实打实拿命换来的。

有意思的是，樊哙这个人绝不是什么有勇无谋的莽夫。韩信还是淮阴侯的时候去樊哙家串门，樊哙行大礼参拜，极为恭敬。反倒是韩信自己不以为然，嘲笑说"我竟和樊哙之流为伍"。论做人，韩信比樊哙差远了。

可正是这三层关系，在刘邦生命最后的日子里，变成了套在樊哙脖子上的绞索。

一个垂暮帝王的终极恐惧

公元前195年的刘邦，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开国之君了。征讨英布时被流箭射伤，拖着病体回到长安，日渐衰弱。帝国还在，可掌舵的人快要撑不住了。

摆在刘邦面前的第一道难题：吕后的势力已经大到让这位开国皇帝都感到不安。多年来刘邦南征北战，长安的事实上由吕后在打理。诛杀韩信那件事，就是吕后和萧何联手干的，手段之果决，连刘邦都要掂量几分。太子刘盈才十六岁，性格偏弱，等刘邦一走，吕后必定独揽大权。

废太子这事刘邦折腾了好几次都没成功，叔孙通和周昌拿命去谏，张良请出商山四皓，这事就这么黄了。但仇已经结下了，吕后和戚夫人之间，只剩下你死我活。

第二道难题更棘手——樊哙这个人的身份太特殊了。一边是沛县元老功臣集团的核心人物，跟周勃、灌婴这帮老战友情同手足；一边是吕氏外戚集团的"自家女婿"，跟吕后那是实打实的亲戚关系。整个朝堂上，只有樊哙一个人同时脚踏这两条船。

刘邦最怕的不是吕后一个人闹事，也不是功臣集团单独作乱，而是这两股力量合到一起。一旦合流，皇帝就是个摆设。而樊哙，正好就是那座连接两岸的桥。

更让刘邦扎心的是卢绾的背叛。卢绾和刘邦是同村同日生的发小，两家人的交情比亲兄弟还铁。这样的人都能反叛，还有谁值得信任？卢绾的出走，像一根刺扎进了刘邦的心里，拔不出来。

第三道难题，戳在刘邦最柔软的地方——戚夫人和儿子刘如意。

刘邦心里清楚，自己活着一天，戚夫人母子就安全一天。可自己一闭眼呢？吕后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想当初废太子的时候，吕后急得到处求人，跪在张良门口请计策，那股子狠劲和韧劲，刘邦比谁都清楚。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跑来向病床上的刘邦报信："樊哙和吕后暗中勾连，等您一走，就带兵把戚夫人和赵王刘如意全部杀掉。"这话真假且不论，搁在一个重病将死、疑心正重的老皇帝耳朵里，效果堪比一把火。

还有一件旧事在刘邦心里翻了出来。之前英布造反时刘邦病重，下令任何人不准进宫探视。周勃、灌婴这些老将都不敢违抗，十多天愣是没人敢进去。

偏偏樊哙带着一帮大臣推门就闯进来了，当着刘邦的面把宦官比作赵高，话说得很重。这件事在当时看是忠心进谏，可换个角度想——满朝文武只有樊哙敢这么干，这号召力本身就足以让帝王睡不安稳。

刘邦拍了床板，说出那句冰冷的话："樊哙见我病重，是盼着我死啊。"

当即下令——让陈平带着周勃，火速赶往樊哙军中，夺掉兵权，就地斩首，把人头带回来。

刘邦派出的这两个人选，本身就藏着更深的棋局。周勃是沛县功臣集团的骨干，如果由周勃亲手杀掉樊哙，那功臣集团和吕家就彻底撕破脸了，再也没法合到一起——这才是刘邦真正想要的效果。

一场没能完成的处决

陈平接到旨意后，带着周勃连夜出发。可走在路上，这位以智谋著称的大臣越想越不对劲。

樊哙是什么人？开国功臣、皇帝连襟、吕后的亲妹夫。现在皇帝病重，说不定哪天就驾崩了。这刀砍下去容易，可砍完之后呢？吕后一旦掌权，头一个就要找杀樊哙的人算账。而且刘邦正在气头上，万一第二天后悔了，动手的人就成了替罪羊。陈平和周勃商量了一路，做出了一个保命的决定：不杀，只抓。

两人赶到军中，用符节把樊哙召来，当场反绑，塞进囚车。周勃留下接管军队继续平叛，陈平押着囚车往长安走。这一路上，曾经叱咤风云的舞阳侯，就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蜷缩在木笼子里。

囚车还没走到长安，消息传来——刘邦驾崩了。

陈平一听这消息，立刻丢下囚车，策马狂奔回长安。赶到皇宫，扑到刘邦灵前放声大哭，边哭边对吕后表态："陛下让我杀樊哙，我不敢擅自做主，已经把人押回来了，请太后定夺。"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意思很明确——人是皇帝要杀的，跟我陈平没关系，我还特意给留了活口。名义上是向死人汇报工作，实际上是向活人递投名状。

吕后当即下令释放樊哙，恢复爵位封邑。

樊哙就这样逃过一劫。六年之后，公元前189年，这位从杀狗摊走到朝堂巅峰的老将军，在家中病逝，谥号"武侯"。没死在战场上，没死在诛杀令下，反倒是病死在了床上——这大概是那个乱世里，功臣能得到的最好结局了。

刘邦赌了一辈子，最后这一把没赌赢。陈平没有执行命令，功臣和外戚之间的裂痕没有如愿撕开。刘盈即位后毫无招架之力，吕后大权独揽，戚夫人的下场极为悲惨，刘如意也没能保住性命。刘邦临终前最担心的事情，一件件全都应验了。

不过历史终归给了刘邦一个迟到的交代。十五年后，吕后去世，周勃联合陈平发动兵变，铲除了吕氏势力，迎立代王刘恒即位，这就是后来的汉文帝。"安刘氏者必勃也"——刘邦在病榻上说的这句预言，跨越十几年后精准兑现。

大汉的天下，兜兜转转还是姓了刘。樊哙的命运，不过是这盘大棋中的一枚棋子。从沛县街头的杀狗少年，到鸿门宴上的救驾猛将，再到囚车上的阶下功臣，这一路走来，繁华与凶险只隔着一层窗户纸。

两千多年过去了，这段历史依然让人唏嘘——功高不足以自保，恩情不足以抵命，唯有权力的天平，才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参考信源

《〈史记〉中的功臣命运：从韩信到樊哙》——人民网·文史频道，2019年6月12日

《鸿门宴的历史真相与文化解读》——光明日报·国学版，2021年3月18日

《西汉初年的政治博弈与权力交接》——中国社会科学报，2022年8月5日

《刘邦的治国智慧与历史遗产》——央视网·百家讲坛栏目，2023年1月

《〈史记〉经典篇章导读：樊郦滕灌列传》——国家图书馆·中华典籍导读系列，202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