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底,著名戏曲作家翁偶虹的弟子张景山在网上发布长文,直指甘肃秦腔艺术剧院及主演苏凤丽侵犯翁偶虹先生剧作《锁麟囊》长达17年之久。影视剧、歌曲、小说被侵权时常发生,移植戏曲剧本侵权要如何厘清?4月3日,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联系到张景山先生,他向记者讲述了京剧剧本《锁麟囊》被多方侵权及维权的经历。
《锁麟囊》遭多方侵权
这并非可任意取用的公版剧本
戏曲作家翁偶虹出生于1908年,1939年,翁偶虹创作了京剧剧本《锁麟囊》,1940年4月29日程砚秋先生在上海黄金大戏院首演《锁麟囊》,轰动一时,久演不衰,成为了京剧最具代表性的剧目之一。1994年翁偶虹病逝,依照著作权法,他的作品著作权保护期至2044年12月31日。
《锁麟囊》京剧曲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
“我是从1981年起开始跟着翁偶虹先生学习,是他的入室弟子,陪伴他直到去世。”张景山是戏曲评论家,他是翁偶虹诸多弟子中年龄最小的,也是最贴身的弟子,关系十分亲厚,“翁先生去世前不久跟我说,景山你跟我的时间长,并且对我很熟,我有一些手稿著作,希望托付给你。”翁偶虹的孩子不是戏曲这一行的,所以在翁偶虹去世后,其后人翁武昌写了委托书给张景山,委托他担任翁偶虹著作版权执行人。现在这么多年过去,翁偶虹最小的孩子都八十来岁了,张景山也将近七十岁了。
张景山注意到《锁麟囊》剧本遭到侵权,最开始是在2025年,“当时北京一个电视台上播放了京剧电影工程《锁麟囊》,纵观全片和舞台剧版京剧《锁麟囊》没有区别,但这部电影始终没有出现原作编剧翁偶虹的名字。”随后张景山开始与该电影的制片方中国戏曲学院相关负责人沟通,对方表示了歉意,此事经过双方的沟通协商圆满的结束了。
听闻此事后,中国文字著作权协会常务副会长张洪波和张景山说,应该要系统研究一下这个问题,现如今移植改编《锁麟囊》的可不少, “我因为年纪大了,所以一时半会也没顾上。直到今年三月,我在新闻上看到陕西戏曲研究院推出了一个青年版《锁麟囊》。”此版的《锁麟囊》也与翁偶虹所著版本出入不大,“我这就想起来张洪波和我说的话,于是便去联系了陕西戏曲研究院,也咨询了律师如果要支付授权费用的话应当多少合适。”此次授权协商沟通也很顺利,“我们也考虑到如果按照律师建议的授权费确实对剧院负担很大,所以就协商了一个较低的授权费用,事情很圆满的解决了。”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处理此事的过程中,张景山偶然听说了甘肃也有个《锁麟囊》,是由甘肃秦腔艺术剧院出品的秦腔版《锁麟囊》,规模比陕西这个大得多了。
未获授权已演出17年
翁偶虹后人无奈发声
公开信息显示,该院团大约自2002年起,将翁偶虹创作的京剧《锁麟囊》移植改编为秦腔版本,2009年正式首演后连续上演长达17年。期间,该剧不仅被拍摄为数字电影公映、荣获华表奖,主演苏凤丽也凭借这一剧目摘得第26届中国戏剧梅花奖,此剧目是甘肃秦腔艺术剧院的代表性剧目,常演不衰,近期也一直在演出。“秦腔版的《锁麟囊》影响范围很大,侵权时间也要比陕西的长得多。”
三月中旬,张景山开始联系秦腔艺术剧院,想要沟通处理此事,不料此次沟通并不顺利。“我从他们公众号找到了管票务营销的一个工作人员,希望能够找到相关方的人沟通,没想到对方态度十分之蛮横,不理睬我。我又托朋友关系要到了主演苏凤丽的两个号码,第一个电话拒接,第二个接电话的人说是苏凤丽的妹妹,我说希望您给带个话,让我能和苏老师聊一聊,我还发了短信,把我写的告知函发了过去,这也再无后文了。”张景山没有放弃,他又辗转找到了一个办公室的号码,说明情况后对方工作人员表示已经知道这个情况了,剧院会关注这个事情的,“结果我到今天也没有等到回音。”无奈,张景山选择了在网上公开发声,要求对方停止侵权行为。
翁偶虹之子翁武昌委托张景山维权
记者联系到了甘肃秦腔艺术剧院院长、秦腔版《锁麟囊》的出品人马勇,对方表示:“我们前一段时间收到反映后积极回应了,但因为国营院团在流程上面比较麻烦,同时这个事情时间很长,有些事情我们也要把相关情况了解清楚,但我们已经和张景山先生就问题做了一些沟通了,有些问题要解决,可能需要一个过程。”
双方最终会协商出来怎样的结果,还有待继续的沟通和友好协商。围绕这件事,张景山也聊了聊他的一些想法。“当年规矩是编剧给写一个本子,第一次演出付一部分稿费,之后每次演出都付一定的费用。翁偶虹先生和程砚秋先生交情很深,所以就说不必每次演都付一次费用给他,程先生特别的感动。《锁麟囊》这出戏不仅成就了程砚秋,也将京剧程派艺术推至巅峰。我希望这件事能够引起社会的重视,也希望秦腔艺术剧院一来要公开道歉,二来在这件事没有解决之前停止一切商业演出行为,三来是如果你剧院以后还要演出,我们还得协商授权和费用的问题。”
程砚秋赠翁偶虹题诗折扇
翁偶虹回赠程砚秋戏曲人物脸谱扇
多说一句:戏曲行业版权问题需重视
戏曲在传承发展过程中,跨剧种的移植和改编十分常见,然而值得注意的是,戏曲剧本来源既有已进入公版领域的“无主之本”,比如明代剧本《牡丹亭》。也有来源于民间神话、传说改编的各类剧本,比如从白娘子传说改编而来各类戏,这之中既有明清的老本子,也有近几年新创的本子,不一而论。还有诸如《锁麟囊》这样,有着非常清晰的著作权权属的“有主之本”,《锁麟囊》创作时间、编剧归属、版权主体非常清晰,著作权的继承链路也很明了,并非是可以随意取用的、已经进入了公版领域的剧本。在戏曲移植改编的实践中,“拿来即用”的固定思维长期存在,这未必是有意侵权,也可能是并未意识到一些经典的戏曲剧本有著作权权属问题。创作戏曲剧本与电影剧本、小说创作一样,都凝结了编剧的心血,戏曲行业的版权问题应该得到社会重视,其中的灰色地带也该尽快厘清了。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沈昭
视频|沈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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