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8日，对于与菲律宾总统马科斯长期较量的杜特尔特家族来说，是一个充满紧张与悬念的日子——菲律宾参议院正式组成弹劾法庭，开始审理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的弹劾案。这场政治风暴吸引了全国的目光，也牵动着各方势力的神经。值得注意的是，就在5月11日众议院高票通过弹劾案的当天，参议院出现了意外变动：与杜特尔特家族关系密切的卡耶塔诺被任命为新任参议长。外界普遍将这一巧合解读为杜特尔特阵营在政治棋局中，对马科斯阵营的一次成功反击。

然而，弹劾案并非杜特尔特家族唯一面临的挑战。马科斯政府此刻正陷入内外交困的困局：一方面高调推进与美国、日本的军事合作，另一方面在南海持续对华挑衅，使中菲关系持续紧张；国内经济也因中东冲突和全球需求疲软等因素增长乏力，甚至有超过一半的菲律宾家庭自评为贫困。内政激荡、外交冒进、经济承压，菲律宾正站在一个极为复杂而敏感的十字路口。长期扎根马尼拉的媒体人郑新，在接受观察者网采访时，从一线视角剖析了马科斯政府的战略算盘，以及中菲关系在博弈中的真实温度。

5月18日参议院审理莎拉·杜特尔特弹劾案的同时，卡耶塔诺的上任显然具有非凡象征意义。郑新指出，这一局面已经充分显示出两大家族间的生死对决程度。参议院的领导层政变、前国家警察总监罗纳德·德拉罗萨的拘捕所引发的枪击事件，都凸显了双方斗争的激烈程度。尽管总统马科斯、内政部长和国调局长试图否认抓捕行动、找各种借口，但实质问题是：国调局决心抓捕德拉罗萨，而德拉罗萨则通过社交媒体和舆论反击，双方已进入你死我活的政治博弈。

马科斯政府对德拉罗萨的严厉打击，其核心目的还是削弱杜特尔特阵营对莎拉的支持。按照现有规则，莎拉几乎大概率可以获得免于定罪的票数，而拘捕德拉罗萨则能有效减少支持莎拉的参议员票数，使其无法投票，同时震慑其他盟友。更换参议院领导层，也是杜特尔特阵营的一次反击，使其在参议院暂时获得优势。然而，这种优势仍然脆弱，多方博弈的关键在于德拉罗萨是否被正式拘捕，以及菲律宾最高法院的最终裁定。参议院中，许多对2028年总统大选虎视眈眈的参议员仍在观望，他们未必是马科斯的盟友，但同样希望莎拉下台，以免影响未来选举格局。郑新认为，只要参议院领导层稳住，莎拉仍有机会阐述立场，积累舆论优势。

除了参议院，杜特尔特家族手中仍握有民意支持和棉兰老岛的铁票，但整体处于弱势。马科斯政府掌握行政资源，对其施压无处不在。菲律宾精英阶层，包括学术界和新闻界，多数对杜特尔特缺乏好感。主流媒体虽保持所谓中立，但网络舆论中杜特尔特阵营声量不小。不过，这种网络声量难以直接转化为现实政治势力，除非到选举时，如2025年中期选举或2028年总统大选，这种支持才能转化为选票。在此之前，杜特尔特阵营必须顶住一波又一波压力，才能等待翻盘的机会。

对于普通菲律宾民众而言，这场政治风暴意味着困境。行政资源被消耗在无休止的政治斗争中，经济无法健康发展，老百姓生活艰难。长期观察显示，上层政治人物的道德缺失和争斗，带动中下层官僚效仿，贪腐、敲诈、隐形腐败频发，严重损害国家形象和投资环境。去年的防洪腐败案便是明显例证。

在经济层面，马科斯政府虽然一再强调吸引外资和经济改革，但一季度GDP同比仅增长2.8%，创下2021年以来最低增速；4月通胀率升至7.2%，52%的家庭自评为贫困。郑新指出，早期依靠与美西方投资协议拉动经济的策略，如今因承诺未兑现、国内政治斗争加剧、贪腐问题严重以及国际局势变化而效果有限。菲律宾经济依赖外劳汇款和第三产业支撑，但全球经济下行和中东战争影响使外汇收入放缓，投资乏力，增长动力不足。当前最大风险是通货膨胀，尤其在雨季来临、防洪和救灾应对不力时，民怨可能加剧。 外交方面，马科斯政府一边宣布能源紧急状态、希望重启中菲油气合作，一边在南海挑衅中国，暴露出国内治理深层矛盾。郑新分析，这反映出马科斯被亲美利益集团裹挟，政治信誉受损，无法有效规制国内亲美势力。菲律宾政坛长期存在两头下注现象，这种投机心态由历史殖民经验和政治文化决定，短期内难以改变。即便出现友华领导人，也只能在全球地缘紧张环境下保持谨慎乐观。 日本与菲律宾的军事合作，是战略互需的体现。日本希望菲律宾在南海制衡中国，菲律宾希望通过日本提升军备现代化。郑新指出，即便菲律宾出现务实领导人，也难以扭转这一局面，合作会持续下去。 展望未来一到两年，关键变量仍集中在杜特尔特阵营的政治运作和莎拉能否挺到2028年参选。德拉罗萨的命运、参议院领导层的稳定，以及杜特尔特阵营的应变策略，将决定菲律宾政治格局的走向。郑新认为，莎拉若能成功应对接下来的政治挑战，仍将是最有力的竞争者，尽管长期斗争已消耗其不少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