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半糖可乐

四川甘孜州稻城亚丁“圈占省道收费”一事，持续引发关注。一个文旅部点名也撤不掉的收费站，在网红博主的公开质疑和多日来的舆论发酵下，终于等来了省级调查指导组介入。

5月28日，四川省文化和旅游厅在内的多部门，组成了省级调查指导组。指导组要求甘孜州政府督促稻城亚丁景区暂停收取摆渡车、电瓶车费用，同时如常提供服务，迅速启动调查及后续相关整改工作。

摆渡车和电瓶车费用暂时不收了，民意看似获得了胜利，但显然这只是第一步，本轮风波的核心问题还是没有得到回答——

这条由财政出资维护的省道，为何成了景区的内部路和“摇钱树”？后面景区能不能把省道圈进来设卡收费？

稻城亚丁景区此前回应，这条路原本是乡村土路，是当地村民一锹一锹挖出来的，而且是条断头路，没有连接其他省道，以此论证这本是景区内部道路，后面才被纳入省道。此外，亚丁国家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和景区都在向相关部门反映，希望将这条道路改变现有省道属性，以方便管理。

加上官方通报没有直接肯定该路段的省道性质，而是说要厘清管理权限，后续会怎么定论，还不好说。

在公众看来，这条路的“公家”性质，是显而易见的。公开招投标信息显示，稻城亚丁景区观光车行驶的S462省道的养护资金，实际由地方财政承担，仅2026年度的小修工程就耗费300多万。而且，2014年和2023年，财政都出钱对此路进行改建改造。这些真金白银的投入，都是纳税人的钱，景区扭头就把这条路变成向民众收费的摇钱树，说不过去吧。

谁出钱多，谁维护运营，道路就归谁，这是很简单的道理。即便当地村民和景区前期对这条路有贡献，也不能吃独食。但光把靶子打在景区身上，也是找错了发力点。文旅部点明批评，景区也没下大力气整改，博主质疑、事情闹大后，当地也没有进一步动作，相关部门反而为景区喊冤，直到省级层面介入。你说这是为什么？

从以往案例可看到，景区与地方政府之间往往形成深度的利益捆绑。

景区作为当地的“金字招牌”，贡献了大量税收、就业和旅游综合收入。对当地政府而言，景区经营好坏，直接关系到地方经济命脉和政绩考核。为了维持景区的盈利能力，监管层面往往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可能默许一些打“擦边球”的行为，不惜牺牲公共利益。

这种捆绑本质上是一种共谋：地方政府获得了经济增长，景区获得了丰厚利润。

而绕了一大圈，最后买单的是普通消费者。法律写得清清楚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占用公路，更不得擅自设卡收费。但架不住圈地收费来钱快啊。对当地而言，最理想的方式，就是改变道路性质，把它划出省道范围，收费收得名正言顺，一劳永逸地解决争议。

但要站在民众角度，那就得纠偏，拆除景区设置在这段省道上的收费关卡，确保自驾游客与社会车辆合法通行，恢复这段省道的公共属性。

从物理上拆除一个收费关卡并不难，难的是当地要彻底改变与民争利的思想，摆脱对摆渡车经济的路径依赖，转而打造一套既合法合规、又能保障景区和地方经济可持续发展的全新模式。

当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据甘孜州发改委官网信息，2023年，稻城亚丁景区接待游客突破100万人次，实现门票、车票收入2.57亿元，旅游综合收入达22.02亿元。有网友表示，若按景区对外公开的摆渡车120元/人，景区观光车70元/人估算，这一年景区的车票收入远高于门票收入——如果光靠门票和车票就能大赚特赚，景区怎么还会有动力创新经营模式？

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拦路收费的盈利模式很难走得通了。如果相关部门顶住压力，把这条路定性为景区内部道路，那游客也可以选择用脚投票。从门票经济转向产业经济，用门票引流，靠住宿、餐饮、文创来赚钱，通过优质的内容和服务，为顶级景区创造更多价值，让游客心甘情愿地掏钱——这不是不痛不痒的规劝，而是景区和地方要面临的生存现实。

据媒体报道，拦路收费的不止稻城亚丁，珠峰、纳木错、泸沽湖等著名景区都名列其中——显然，需要迈出这一步的，远不止它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