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哈拉奇遇:滚烫沙丘上的晨光与烟火
一、凌晨三点爬起来赴约,差点被冷风劝退
出发去撒哈拉之前,向导穆罕默德反复跟我们强调:“要看日出,必须起得比沙漠的风早。”我揉着熬了半宿坐车的酸腰答应下来,真被穆罕默德的敲门声喊醒的时候,帐篷外的冷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冻得我把裹在身上的抓绒衣又紧了紧。同车的姑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小声抱怨说早知道这么冷,不如窝在帐篷里睡懒觉。我踩在凉得刺骨的沙地上,也有点打退堂鼓——可抬头看见满天星星压得极低,像随手一伸手就能碰着碎钻,忽然就觉得,这点冷挨得值。
穆罕默德牵着骆驼走在前面,骆驼脖子上的铜铃一晃,叮铃叮铃的响就散在风里。深一脚浅一脚往最高的那座沙丘走,沙子钻进靴子里,硌得脚底板发痒,走十步就得停下来倒一次沙。走到半坡的时候我喘得不行,扶着骆驼肚子歇气,穆罕默德笑着递过来一块椰枣:“别急,太阳知道你们来,会等着的。”他是土生土长的柏柏尔人,脸被沙漠晒成了深棕色,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皱纹里都藏着撒哈拉的故事。他说自己从小就在沙漠里赶骆驼,见过几十上百次沙漠日出,可每次看还是觉得好看,“这是沙漠给勤快人的礼物,懒家伙拿不到。
”我咬了一口甜得齁人的椰枣,力气又回到腿上,咬着牙往沙丘顶爬。
二、金红色漫过沙丘的时候,全世界都静了
站在沙丘顶的时候,天边才刚露出一点朦朦胧胧的灰蓝。风还在吹,我把围巾裹住半张脸,盯着地平线不敢眨眼。刚开始只是那片灰蓝慢慢变浅,接着边缘晕开一点淡粉,像谁不小心把颜料碰翻在了天边,没几分钟,淡粉慢慢转成橘红,那道红线越来越亮,忽然之间,一小轮金红色的太阳“蹦”了出来——不是慢慢爬出来,是真的像跳出来一样,刹那间,光就泼在了所有沙丘上。
刚才还灰扑扑的沙漠,一下子活了。连绵的沙丘从远到近慢慢亮起来,阴面还是温柔的深褐,阳面已经镀上了一层碎金,风刮过沙丘留下的纹理,像大自然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曲线,每一道棱都闪着光。周围原本叽叽喳喳的游客都静了下来,有人举着相机忘了按快门,有人干脆坐在沙子上发呆。
我伸出手,阳光落在掌心里,暖得不像刚才还冷得打颤的清晨,那股暖意顺着掌心漫到全身,连骨头缝里都松快起来。
活了二十多年,我见过海边日出把海浪染成金汤,见过山顶日出从云海跳出来,可从来没有一次日出,像撒哈拉这样,直白、热烈,带着摧枯拉朽一样的生命力。天是纯粹的蓝,沙是纯粹的金,连呼吸的风都带着暖融融的沙粒气,那一瞬间什么烦心事都没了,就觉得能站在这里,接住这捧阳光,就已经是顶好的事。穆罕默德坐在我旁边抽烟,烟雾散在风里,他说:“你们城市里的人,总忙着赶这赶那,来这儿看看太阳,就知道什么叫慢下来的好了。”
三、火堆上的烤羊,香得把邻队的游客都引来了
太阳爬得越来越高,我们往营地走的时候,远远就闻见了肉香。原来穆罕默德早就安排族里的老人在营地生了火堆,腌了一晚上的整羊架在铁架子上,正慢慢转着烤。
走近了才看见,羊油顺着肌理往下滴,滴在烧红的炭上,“滋啦”一声冒起香雾,外皮慢慢烤成了深棕红色,油光锃亮,远远看着就流口水。烤羊的老人一边转架子,一边往肉上撒香料,都是沙漠里自产的胡椒和香草,没有什么复杂的调料,靠的就是慢火烤出本身的香。等我们洗好手围坐成一圈,老人拿刀一划,油顺着刀就往下流,外皮带点焦脆,咬一口,肉汁直接爆出来,嫩得不用使劲嚼,咸香里带着一点香料的辛,连我这种不爱吃肥肉的人,都忍不住多啃了两块羊排。
本来我们围坐成一圈吃得热闹,邻队的几个游客顺着香味找过来,不好意思地问能不能分一块尝尝,穆罕默德大方地切了一大块送过去,笑着说“撒哈拉的美食,就是要分给朋友吃”。大家本来互不相识,就因为这一口烤羊,坐在沙丘上聊起天,有人说刚才看日出差点哭出来,有人说这辈子第一次在沙漠里吃烤羊,太够劲了。风把我们的笑声吹得很远,旁边的柏柏尔老人弹起了冬不拉,调子慢悠悠的,配着肉香,整个人都暖得发飘。
那天离开沙漠的时候,我鞋里还带着没倒干净的沙子,口袋里装着穆罕默德送我的晒干的沙漠香草。后来我好几次想起那次旅途,想起凌晨三点的冷风,想起铺满金辉的沙丘,想起油香顺着下巴往下流的烤羊肉,就觉得生活其实从来都不缺惊喜。你愿意多走几步,多等一会,就能撞见天地给你的礼物,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实实在在的香,记一辈子都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