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张楠 胡子傲

“河里湖里游了大半辈子都没事儿，现在河道整治得干净整洁，怎么反倒不能下水游泳了？”面对河道沿岸的安全警示，不少野泳爱好者提出疑问。

在老一辈北京人的记忆里，城区里的河湖曾是夏日免费天然泳池，在后海等地野泳消暑是不少人的城市夏日回忆。时光流转，城市河道经过改造早已今非昔比。那么当下北京各类景观河道究竟是否适合游泳？北京日报记者近日实地走访多处城区河道，并采访了水务部门工作人员、业内专家及律师，探寻禁止野泳的背后缘由与安全底线。

北运河岸边，工作人员向河道内戏水的市民发出安全提示。

夏日炎炎，不少市民来到转河下水游泳。

在北展后湖，快艇驶来时，游泳者被浪推得东倒西歪。

现状

水面险象环生 戏水者乐此不疲

记者日前来到北京展览馆后方的南长河河段。河道在此骤然展宽，形成一片开阔水域，居民称此地为“北展后湖”。岸边一处护栏被打开，缺口正对着几级伸入河中的台阶。多位老人正在水中畅游，岸上还有人更衣、做准备活动。水面开阔处，一名年轻人正划着桨板。

河水有多深？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临近岸边的水中，河水齐腰。听到记者询问河水深度，老人一边说，一边往河中心摸索，刚走出约两米远，只见老人一只脚突然踩空，身体猛地一歪，半边身子向河中心坠去。幸好老人早有准备，双手向下压水，努力站稳了身体。原来，只有靠岸两米左右是浅水，再往前，河底陡然出现一道斜坡，水深骤增。“河中心怎么也得有两米五左右。”老人猜测。

玩水的花样也不少。通州大光楼附近，北关拦河闸下游，穿着泳裤头戴泳帽的老人排排站，一个接一个跳入水中，一场“花式跳水”在此上演，河岸成了天然“跳台”。还有市民自带桨板下水，玩得十分惬意。

尽管现场有警示牌、警示语音不断提醒，也拦不住亲水民众的热情。北展后湖岸边多处警示语格外醒目：“随时开闸放水，请勿进入河道”“远离闸站，防止吸卷”“此河道为景观输水河道，水位变动注意安全”。然而，在水中游泳的市民对这些警示视而不见，不断有人游至水闸处，又淡定地掉头游走。

记者注意到，每隔几分钟，河面上便有快艇呼啸驶来，船尾翻起的白浪劈开水面。不一会儿，又有观光游船缓缓逼近，巨大的船身驶过。一位坐在皮划艇上的市民，见游船和快艇“双面夹击”冲着自己驶来，立刻拼命划桨，左躲右闪，小船剧烈摇摆，在浪尖颠簸；水中的游泳者也被大浪推得东倒西歪，只能赶快游向岸边。

释疑

多重风险交织 水下情况难预判

“以前游泳没事儿，现在怎么就不行了？”在记者的探访中，不时有野泳爱好者发出这样的疑问。

“这种观点其实是错觉。”北京市水科学技术研究院正高级工程师陈建刚表示，近些年北京不断细化水域安全管控举措，有效减少了涉水安全事故数量，加上不少野泳者过分依赖自身游泳技能和过往经验，便主观认定在城市河道游泳安稳无虞。但实际情况是每年水下意外险情仍时有发生。

“很多河湖水来自水库生态补水，虽然水面温度可达二三十摄氏度，但水面中下层温度低得多，这种情况下，游泳者很容易抽筋，在水中十分危险。”陈建刚说，不光是温度的影响，天然河道看似平静，实则水下多暗流、漩涡，地形也十分复杂、无法捉摸，有可能上一秒还处于浅水区，下一秒就走进了深水区。若被水草缠身，更是难以脱身。不少河道还与城市的排水口相连，一旦碰上特殊情况，游泳者有可能被吸住。非正规区域没有物理隔离，游船、桨板、游泳者可能产生碰撞，也容易发生危险。

时值“七下八上”主汛期，北京有很多“网红河道”实为行洪河道，比如亮马河、凉水河等，承载周边大范围区域降雨的汇流。不少河流还会在雨前预泄，若是在下游开展游泳等水上活动，极易被冲走。

此外，补给河道是北京市再生水主要利用途径。达标排放的再生水，可满足景观用水的需要，却无法直接作为娱乐用水与人体接触。记者查询发现，常规的市政、景观用再生水水质相当于地表水Ⅳ类水平，Ⅳ类水主要适用于一般工业用水区及人体非直接接触的娱乐用水区，若贸然接触，皮肤可能会有过敏反应。

对比

正规亲水区均配备救援人员及设备

北京有没有可放心玩水的地方？北京市水务局相关负责人表示，游泳对水环境、安全性要求更高，天然河湖难以符合条件，因此，户外露天游泳场几乎都是人工修建的，而非依托天然河湖。

正规的水上运动基地开放的是桨板、皮划艇等水上活动，经相关部门研判后才能向市民开放。相关部门要提前对水流流速、水深、附近水利设施等情况进行详细论证和实地考察，经员工培训、应急演练、场地巡查、水质检测、水底探查、安全设备布设等一系列步骤后才会开放。

暑假来临，南护城河水上运动项目训练基地的客流渐渐多了起来。记者注意到，运营方配备了专业的救生艇、救生担架、保温毯、救生绳、救生杆，水岸还设置了救生圈等设备设施。救生员巡视踱步，为水面活动保驾护航。

温榆河公园水上运动项目负责人介绍，每位参加活动的游客下水前，工作人员都会向其开展讲解、教学，说明注意事项，科普紧急情况下的应对措施。如遇下雨刮风等极端天气，基地会停止开展水上运动，并加强设备设施的维护。

法律提示

个人须认清风险

并承担安全责任

“就像不能因为道路事故就不让市民出行，水上运动虽然存在一定的风险系数，却不能‘一禁了之’。政府做的是提供精细化管理，并进行合理引导，但政府不应承担无限责任，野泳者、孩子的监护人都要明确自己的安全责任。”交通与发展政策研究所东亚区首席代表刘岱宗说。

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龙圣强介绍，根据相关法规，在公园非游泳区游泳，执法部门应责令改正，可处20元以上50元以下罚款；个人在地表饮用水水源一级保护区内游泳、垂钓或者从事其他可能污染饮用水水体的活动的，应责令停止违法行为，并处500元以下罚款。

龙圣强表示：“目前来看，这些惩罚的警示作用还不够强。”对个人而言，如市民私自开展涉水活动发生意外，在有关单位已设置警示标志、落实日常巡查、无管理过错情形下，还要自负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