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上海社科院创新创业经济研究中心主任李湛

■ 中国经济时报记者 杨益波

去年底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建设上海(长三角)国际科技创新中心”，这是在《长江三角洲区域一体化发展规划纲要》提出的建设上海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基础上的重大拓展。今年《政府工作报告》进一步提出，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建设上海(长三角)国际科技创新中心，打造世界级科技创新策源地。从单点布局到长三角协同共建，折射出国家对国际科创中心提质扩容的深远考量。那么，上海如何扛起引领重任，更好发挥龙头带动作用?为此，中国经济时报记者专访了上海社科院创新创业经济研究中心主任、香港政策研究所首席经济学家李湛。

中国经济时报：从上海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到上海(长三角)国际科技创新中心，战略意义有何不同?

李湛：上海(长三角)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建设是长三角一体化国家战略与上海国际科技创新中心战略两大战略的叠加，其意义十分重大，对于建设中国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和长三角区域发展一体化，具有关键性的作用。

第一，战略定位从“城市能级”到“国家层面”。升级为“上海(长三角)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就是要求上海要发挥国家战略科技力量的主导作用，把长三角的创新链、产业链资源都调动起来，大家协同作战，去解决那些真正的“卡脖子”问题。

第二，创新模式从“单点突破”到“体系协同”。协同不仅仅是地理上的互动，更关键的是“主体间的协同”。也就是要让上海拥有的国家战略科技力量，作为“大脑”，与长三角广阔的产业腹地作为“躯干”进行深度耦合。

第三，功能使命从“城市赋能”到“自立自强”。通过制度型开放打破行政藩篱，使国家战略科技力量从“物理聚合”迈向“化学融合”，最终建成世界级创新策源枢纽。

第四，竞争格局从“单一城市”到“城市群”。升级后的国际科技创新中心竞争主体跃升为长三角世界级城市群，竞争维度从城市创新能级、人才集聚度、科研产出，转为区域创新体系效能、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全球资源配置能力，构筑国家自主创新核心竞争力。

中国经济时报：依托上海(长三角)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如何深化科创与产业联动?

李湛：在全球产业链重构的大背景下，产业链、供应链的韧性与自主性已成为大国经济的核心竞争力。长三角地区凭借其完备的产业体系和高效的协作网络，已然成为全球产业链供应链的关键枢纽。以整车企业为例，上海聚焦智能驾驶算法和芯片研发，江苏常州专注于动力电池技术，浙江宁波致力于一体化压铸工艺，安徽芜湖强化电驱动系统集成能力，共同构筑起优势互补、分工明确的产业格局。

但要进一步强化全球竞争力，必须着力疏通产业链、供应链的堵点与卡点。从现实看，一方面区域内产业链各环节仍存在信息不对称、技术资源分散、协同创新机制不足等问题;另一方面，跨区域的行政壁垒、政策差异也制约了创新要素的高效流动，影响了产业链上下游的协同效率。

为此，建议从对接上海“五个中心”建设、发挥国家战略科技力量主导作用、深化“科技—产业—金融”深度融合等三大路径加以推进。

首先，要加速推动区域创新要素高效流通。可依托统一的技术市场和产业联盟平台，打通长三角各城市间的创新链条，实现技术成果共享与产学研深度融合，构建互联互通的科技创新生态体系。

其次，要着力推动关键核心技术联合攻关，充分发挥各地的产业优势，建立跨区域的核心技术攻关联盟，集中力量解决芯片、电池、软件系统等领域的技术瓶颈，持续提升自主创新能力。

此外，还应构建更加紧密的产业发展共同体。政府部门可联动制定长三角一体化产业规划体系，明确各地产业分工与定位，避免无序竞争与重复建设。

中国经济时报：上海如何更好发挥龙头作用，全面赋能长三角城市科创协同共进、一体发展?

李湛：一是强化战略策源，打造“大脑”引领功能。上海需立足张江综合性国家科学中心，集聚国家实验室、重大科技基础设施等国家战略科技力量，做强基础研究与原始创新“头雁效应”。作为长三角科创“大脑”，上海要输出源头技术、金融服务与国际规则接口，联动苏浙皖产业腹地“躯干”，将各地“创新盆景”连成“创新森林”。联合共建基础研究联合基金与跨区域创新联合体，聚焦集成电路、生物医药、人工智能等领域协同攻关，推动重大科研设施向长三角全域开放共享。

二是破除行政壁垒，推动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以“资源要素市场化、颠覆技术集群化、实体产业融合化、区域空间网络化”为方向，打破人才、技术、资本、数据等要素流动的制度障碍。建立跨区域协调机制与创新财税制度，探索“地方股份制共建战略项目、市场化发展一般项目”模式，完善投入共担、利益共享机制。推进人才资质互认、科创券通用、科研经费跨区域使用，依托G60科创走廊、虹桥国际开放枢纽串联创新节点，促进高端要素自由流动与高效配置。

三是构建梯度协同，深化产业创新融合。按资源禀赋布局研发与高端环节，周边城市强化制造与配套能力，形成“项目研发中心-外围产业转化”的格局。以域内龙头企业为核心组建产业联盟，带动长三角配套企业升级，共建中试基地、概念验证平台与孵化器，加速创新成果溢出转化，培育世界级产业集群。

四是创新体制机制，强化制度保障效能。深化地方分税制与财税分享机制改革，激发地方协同积极性;建立统一的跨区域科创管理服务体系，以制度一体化保障创新一体化，打造长三角国家战略科技力量共同体，服务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

五是依托国家支撑，提升全球资源配置能力。主动对接国家战略，承接重大科技任务，将上海(长三角)国际科创中心建设融入科技强国布局。加强央地联动，争取国家在重大平台、项目与政策试点上的支持，强化国家力量的核心支撑作用。发挥上海国际门户作用，集聚全球高端创新资源，辐射带动长三角提升国际竞争力，打造全球科技创新高地。

总 监 制 丨 杨玉洋 车海刚

监 制 丨陈 波 刘卫民

审 核丨周子勋 编 辑丨邹 朵